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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牧恭恭敬敬地應下,退出啟德宮,就是一聲嘆息。
從前御前的人都說倪美人性子淺薄,他不當回事。在他看來,性子淺薄與否有什么關系?能合皇上心意才最重要,皇上能寵著她,就是她的本事。
現下這些日子過下來,他才發覺原來皇上也并不喜歡。
在圍場的這些時日,許多隱情旁人不知道,他這倪美人跟前的掌事宦官卻清楚——皇上,根本沒真寵過倪美人。
倪美人自己好似對此并不太在意,覺得只要皇上對她好便可。可在小牧看來,男女之間的事歸根結底就是床上那點事。他一個挨了一刀沒有那二兩肉的閹人,見了漂亮宮女尚且胡思亂想,皇上正值年少輕狂之時,看著喜歡的姑娘能不動心思?
不動心思,就是不喜歡。
小牧心下便覺得倪美人這“恩寵”長不了。只是這話他沒辦法說,連倪美人自己都不好說什么。
畢竟,誰也摸不準皇上眼下這般究竟是什么意思。
主子恩寵不穩,宮人們哪怕只是為了自己的前程也要發愁。小牧就胡琢磨了一路,卻什么主意也想不出來。
皇上對倪美人沒那個心思,他總不能把皇上綁上倪美人的床吧?
小牧邊走邊嘆氣,邊嘆邊搖頭。途經一條交叉過來的宮道,有人從轉彎處迎過來,他半晌才發現,趕忙往旁邊一避。
對方也是個宦官,笑著拱手:“牧公公安好。”
小牧打量此人兩眼,瞧著面生,不免有幾分提防:“你是何人?”
“我是安和宮的,叫阿才。”對方不做隱瞞,大大方方地報了名號。
安和宮里,目下只有位儀嬪。
那人接著又道:“安和宮和你們啟德宮是對門,擱在民間咱就是街坊。走,上我那兒喝盞茶去?”
“我有差事。”小牧無心與此人多打交道,擺擺手,徑自前行。
那人卻跟了上來:“我沒差事,咱一道走走。”
“……”小牧不好說什么了,只得任由他隨著,二人一并往尚食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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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后,顧鸞將行李收拾好,又與方鸞歌一起打掃了近一個月無人居住的屋子。都料理妥當,她又將從圍場帶回來的一只竹筐抱了出來。
竹筐里就是還沒制成的柿餅,掛了三串。現下大半個月過去,柿子已扁了不少,但顧鸞捏了捏,還得再晾晾。
她就將這三串柿子都掛在了窗外,掐指一算,再掛上大半個月正好捂霜,到了臘月就可以吃了。
柿子掛好,顧鸞又想起另一個“柿子”,就問方鸞歌:“我去趟馴獸司,你去不去?”
“你不累?”方鸞歌栽倒在床上,“我想睡了。”
“那你睡。”顧鸞笑一聲,徑自走了。她想去馴獸司看看柿子,這馬兒聰明得很,這些日子跟她玩得很是高興,幾乎日日都能見到她。目下圣駕回鑾,路上的這兩日她都沒顧上去瞧瞧它,怕是要好生哄一哄才是。
馴獸司里正人仰馬翻。
良王楚秩正值愛玩鬧的年紀,這回去秋狝,有官員借機獻了幾匹寶馬,他從一開始就想討一匹來。
皇帝怕他在圍場玩得太野被摔出個好歹,直至回宮才松了口,許他自己挑一匹,他這便來了。一眼瞧上一匹通體黑亮的高頭大馬,楚秩眼睛一亮,翻身就要上馬,這馬脾氣卻倔,不肯認他為主,前腿一揚就把他甩了下去。
楚秩摔在地上打了個滾兒,嚇得周遭宮人面色慘白。正要上前攙扶,楚秩已自己爬了起來,撣撣衣裳,就又朝那馬去:“你們都別管!”
宮人們哪敢真不管,幾個宦官都點頭哈腰地跟著。不出所料,良王殿下他氣吞山河地上了馬,眨眼工夫就再度“飛”了下來。
好在這回被身邊的大宦官一把接住了。
“啊氣死我了得了!”楚秩掙扎著從他懷里下地,剛要再行殺去,隔壁院中響起女子輕音:“柿子可還好?”
楚秩下意識地看了眼,目光穿過月門,就見一曼妙身影正走向馬棚,從服色看不是尋常宮人。
楊青聞聲從廂房里跑出來:“阿鸞姐姐可來啦!柿子想姐姐想得不肯好好吃飯,昨日我和我哥摟著它哄了半天!”
“阿鸞姐姐”?
楚秩眉心微動,再顧不上那馬,小心翼翼摸到月門邊,扒著月門往外看。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人讓皇兄那么在意!
可剛一定睛,楚秩卻被剛被遷出馬棚的那匹馬勾住了目光。
這不是幾個月前剛獻進宮的大宛馬嗎?!
這馬他一眼就識得出來,因為總共就那么幾匹,兩匹賞了朝中有名望的武將,一匹皇兄自己留著,余下的也就還剩兩三匹。他當時想要,皇兄說什么都不肯給,他為此就常到馴獸司來看,看得連幾匹馬兒有多少根馬鬃都快數清了,所謂畫餅充饑不過如是。
結果,皇上不肯賞他的馬,扭頭給了這個鸞?
皇兄啊,您見色忘弟。
楚秩心生悲憤,年僅六歲的小腦袋瓜里總有些許多驚世駭俗的點子。
比如——
皇兄因為喜歡這個漂亮姐姐不肯給他馬?沒關系,他還沒定親嘛,他可以娶這個漂亮姐姐,然后馬就是他的了!
皇兄既然喜歡這個漂亮姐姐,搞不好還會多送幾匹馬給她陪嫁?
除此之外,可能還有皇兄圍獵時獵得的那張虎皮、各種奇珍異玩,唔……他或許還能因為大婚,有些日子不用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