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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鸞正要再打第三聲,肩頭忽覺一沉,緊跟著周身都一暖。
“嚏……”小小的再一聲噴嚏之后,她低頭看了眼身上,猛地抬頭,“皇上……”
“走吧。”他不想聽她推拒,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弄得她只好趕緊去追,可他的衣服又長,她未免踩了絆了,還得邊追邊拎衣服,大有些滑稽。
楚稷自顧自地走出一段,耳聞背后的動靜似有些遠,轉身一看:“噗——”他沒憋住笑出了聲。
笑什么笑!
顧鸞聽音生怒,但不敢瞪他,就狠狠地瞪了眼這于她而言過長的廣袖。
“嘖。”楚稷忽而玩心大起,負著手,好整以暇地踱向她,“這是哪家的姑娘,這么有閑情逸致,在這荒郊野嶺里唱戲啊?”
“……!”他說她像唱戲的!
她這回終是沒忍住,抬眼狠狠地瞪過去。四目相對,她迎上一雙挑事的笑眼,察覺她的惱怒,那雙笑眼顯然覺得陰謀得逞,驀地一彎,笑得更厲害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楚稷笑得十分開懷,顧鸞在他的笑音中面紅耳赤,只覺丟人,索性一咬牙將大氅脫了,帶著賭氣的意味,三兩下披回他身上。
楚稷淺怔。
沒有人敢在他面前有這樣的情緒,可他竟然覺得:這很好。
甚至詭異地覺得期待已久。
顧鸞自知他不會因此生氣,將大氅“還”給他后,拎裙便逃。她上一世時也曾這樣與他賭氣,氣得轉身離開后足足大半日沒回紫宸殿。到了傍晚,他讓宮人喊她過去,又將旁人都屏退,看著她一臉的無奈:“多大的人了,脾氣跟小孩子似的!”
當時她眼觀鼻,鼻觀心地靜立著,一個字都不說。
他最后無計可施地說了軟話:“好了好了,幾句玩笑話,你當朕沒說過,好不好?”
眼下她已不記得那時惹她生氣的究竟是什么玩笑話了,只記得他無可奈何的神情。
現下如初一轍的賭氣,她仗著年輕說跑就跑。回想過去,不禁有一瞬的恍惚,又聞楚稷在身后喊:“哎……顧鸞!”
她置若罔聞,他又道:“你穿上!”
“奴婢不冷!”她脆生生地回絕。
他拽下大氅,提步跟去:“不笑你了。”
“不冷!”她跑得更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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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地里,后宮嬪妃所住之處是北邊單獨的一片。四周圍都有片明顯的空地,用以與其他營帳分隔,另有宦官林立,外臣無故不可進這片地方走動。
早些時候,幾人都或在收拾、或在用膳,眼下天色晚了,幾人也都已休整得差不多。倪玉鸞嫌帳中憋悶,就出了帳來,想隨處走走。
身邊的兩名宮女、兩名宦官便隨著她出了帳。皇后早先下過旨,說難得出來一趟,讓她們不必太過拘禮,可自在些,好好玩玩,只要帶足了宮人別出什么事就行。
這話很合倪玉鸞的心意。她著實想好好散散心,也想好好想想,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在御前那時,她盼著能進后宮,覺得只消封了嬪妃就是人上人,再無所求。
可真入了后宮才知道,原來后宮嬪妃的日子這樣無趣,尤其在見不著皇上的時候,簡直過得沒有盼頭。
尤其,她還沒上好的家世做依靠。
早些時候從旁的嬪妃到許多宮人都以為她能得寵,還樂得來巴結她,如今過了這么久都沒見著圣顏,旁人對她便也淡了。她看得出,已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踩她一腳。
這樣下去,日子遲早又要變得難熬。
倪玉鸞思量著,不知不覺已走出營地。
營地之外,一片寬闊。眼前一清凈,僅有的動靜就變得明顯。倪玉鸞于是清晰地看到夜色下一道身影氣喘吁吁地小跑過來,定睛一瞧,還是個熟人。
她皺起眉。
顧鸞很快也看見她,同樣滯了滯,收住腳步,穩步上前一福:“才人娘子萬安。”
“呵。”倪玉鸞冷笑出喉,“你一個御前的人,這般瘋跑,規矩都忘了?”
顧鸞聽出她語氣不善,目光下意識地往旁邊掃,找尋楚稷的身影。
方才她大著膽子賭氣,不肯理他,一路小跑。他不緊不慢地跟,明明還能聽到他帶著笑打趣她“不累嗎?”“跑步取暖?”,現在竟已找不到人影。
顧鸞便平心靜氣地自己先回了倪玉鸞的話:“御前宮人也有不當值的時候,私下里松快松快也不礙事。想是才人娘子太合圣意,從前在御前當值的日子多,總不太得歇,不知道罷了。”
這番話說得頭一句是解釋,后一句是吹捧,口吻又和善至極,直讓倪玉鸞覺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第17章 狐媚惑主
倪玉鸞突然覺得顧鸞面目可憎。
從前同在御前,她只覺得顧鸞是個不要臉的,裝得一副溫柔守禮的模樣,偏能引得圣上注意。但那時候顧鸞總歸不與她爭,為人和氣不多話,讓她也說不得什么。
如今顧鸞這句話卻頗有夾槍帶棒的意味。
倪玉鸞心中不禁惱意橫生,覺得顧鸞最近必是蠱惑了圣心,又或見她入了后宮卻再見不到圣顏,成心耀武揚威起來。
倪玉鸞這般想著,笑音便更冷了幾分:“你少拿御前說事。如今我是主子,你是奴婢。宮中行事該是什么規矩,何輪得到你來頂撞我?”
顧鸞越聽越覺得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