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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俊便欠了欠身,爽快道:“行,咱日后都在御前當(dāng)差,姑娘若得空,也可去我那兒坐一坐。”
言畢他就示意手下們將料子給她搬進(jìn)屋。幾名宦官將布匹送進(jìn)房中碼放整齊,就與張俊一道走了。顧鸞闔上門,方鸞歌站在那幾匹布前看來看去,越看越高興:“太好了!可太好了!快,姐姐快讓尚服局趕制兩身出來,免得日日看倪玉鸞炫耀!”
顧鸞撲哧笑一聲:“急什么,料子又不會長腿跑了。我一會兒送去尚服局,她們什么時候得空再做就是了。”
方鸞歌皺眉,想到不能給倪玉鸞好看就有些不樂,卻也沒再說什么。
這些日子她多少也看出來了,顧鸞就是這么個性子,不爭不搶,更不愛逞一時之氣。
方鸞歌自己做不到像她這樣穩(wěn),卻不得不承認(rèn)她這樣挺好。現(xiàn)下看起來,她這性子也著實是讓人欣賞的。
——這不,顧鸞剛進(jìn)殿一天,就能跟倪玉鸞并駕齊驅(qū)了?哪怕不是皇上都喜歡她,也起碼是合了宜姑姑的意。
能不顯山不露水地得著好處,這是大本事。
方鸞歌自知沒她這樣的本事,便不再多挑唆她跟倪玉鸞叫板了。反正看倪玉鸞張揚也不掉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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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日晚上,禮部又著人進(jìn)了宮,道新宮嬪入宮事宜皆已備妥,吉日也已擇定,選在八月初二。
皇帝點了頭,事情便由張俊稟進(jìn)了棲鳳宮。
與此同時,御前眾人自也都會得著信兒,以便做各樣安排。
殿后西邊的臥房里,顧鸞剛洗凈頭發(fā),坐在妝臺前細(xì)細(xì)地用干帕子將一頭烏發(fā)絞干。乍聞宦官稟話,她驀地回過頭,手上一顫,險些扯疼了自己:“就兩位?”她滿是訝異。
那宦官道:“是,就兩位。皇上那會兒沒心思,連殿選都沒去,是皇后娘娘做主留的人。”
顧鸞愕然。
她記得這一年的大選。這是元章年間的頭一遭大選,美人眾多,家世出眾的也多,許多人一看就不好招惹。她上輩子便是因為這個才慫了的,寧可去尚宮局當(dāng)宮女,也不想在后宮死得不明不白。
后來大選結(jié)束,六尚局都很是忙了一陣。她于是牢牢記得這回一共選了九個人,位份最高的是儀嬪娘娘和舒嬪娘娘,再往后還有七個封位低些的娘子。
可現(xiàn)下,儀嬪和舒嬪倒是還在,八月初二要進(jìn)宮的就是這兩位。另外七個卻不見了,聽著宦官話里的意思,是根本沒留那么多人。
這好奇怪。
第8章 明里暗里
頤寧宮里,皇后照例在用過晚膳后來向太后問安,親自奉了茶,又說了好一會兒話。
她如今也才十六歲,身量不算太高,生得端莊秀美。
太后四十出頭,是個和善的人,待后宮都不錯。每每皇后過來,婆媳都其樂融融。
可今天,皇后卻比平日留的時間都長了些。太后不催,身邊的嬤嬤卻看出她有些疲乏,見皇后仍無告退的意思,終是有人上前委婉道:“娘娘,時辰不早了,后宮幾位娘娘、娘子也還要去棲鳳宮跟您問安呢。”
皇后卻笑說:“本宮已下旨免了今日的禮數(shù)了。”
語畢,她便低下頭,帶著修長護(hù)甲的手指撥弄著裙上繡紋,似有話要說,又不知從何說起。
太后看她兩眼:“有什么事你就直說吧。”
“諾。”皇后輕輕應(yīng)聲,啟唇,“御前方才傳話過來,說儀嬪和舒嬪要進(jìn)宮了。”
“是啊。”太后點一點頭,“八月初進(jìn)宮來,正可一起過中秋。”
“是,那是個闔家團(tuán)圓的好日子。”皇后附和了一聲,臉上的愁緒卻更重了,“但臣妾……臣妾有些不安。皇上近來都不肯到后宮來,儀嬪和舒嬪也不是皇上愿意留下的。臣妾只怕……只怕她們?nèi)肓藢m就要受冷落。”
太后挑眉,斜眼瞟著她:“你這話說得不老實。”
皇后心里一緊,連忙離席,拜了下去。
太后沉息:“后宮里頭,永遠(yuǎn)有被冷落的女人,也歷來都有一輩子都難見圣顏的宮妃,這不是你身為皇后該操心的事情。”
她說至此處,抿了口茶:“說吧,你到底想同哀家說什么。”
“太后娘娘容稟。”皇后重重叩首,“臣妾只想……只想知道皇上究竟是怎么想的!皇上已有近兩個月不曾踏足后宮了,宮里又都在說他尋了三個鸞擱在御前。臣妾覺得這……皇上寵幸個宮女不是大事,可人不明不白地放在御前,不合規(guī)矩啊!”
太后又抿了口茶,無聲喟嘆:“你是怕皇上干什么糊涂事,毀了她的名聲,也毀了你的名聲?”
“是。”皇后咬一咬牙,人了。小臉抬起來,眼中已隱有淚意,“皇上是明君,可這事實在辦得……辦得不清不楚。臣妾越想越怕,怕皇上一步錯、步步錯。”
皇后說得字字懇切。
她出身極好,自幼讀過不少書,知道誰也不是生來就是混賬。哪怕是史上有名的昏君,那也是將經(jīng)年累月的荒唐事一樁樁一件件地積攢下來才成了昏君。
她真怕如今這事就是當(dāng)今圣上的第一件。
若是那樣,對她而言真如五雷轟頂。她打小便被教導(dǎo)如何當(dāng)個好皇后,也自問學(xué)得不錯。所以她從來不去想什么要與夫君琴瑟和鳴的糊涂主意,只盼自己能將“母儀天下”這四個字做到極致,日后當(dāng)個青史留名的賢后。
倘使皇帝成了昏君,這一切便都沒了。皇后日復(fù)一日地揣摩著這些,越想越怕,終是不得不來求太后開口。
她盼著太后能為她做個主,把那三個鸞加個封放到后宮來、亦或下個旨把她們打發(fā)走,都好。
只要別讓皇上再這般肆意妄為下去就行了。
太后不著痕跡地蹙了下眉,擱下茶盞,手腕一動,腕上寬大的佛珠滑到手心里。
她將佛珠轉(zhuǎn)了兩下,淡聲開口:“你不必這般緊張,哀家的兒子,哀家知道。”
“可是……”皇后怔了怔,“人這樣放在御前,這于情于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