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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是老天洞悉了她這份心思,咽氣之后她并沒有去投胎輪回,睜眼便又回到了及笄之年。
又或是老天太愛戲弄人,她雖回到了及笄之年,卻已身在因為懼于宮闈斗爭而逃開了大選、進尚宮局當宮女的時候了。
顧鸞幾乎沒有半分猶豫,就打算換一條路來走。
其實在大多數宮人眼里,她的上一世可謂圓滿。可這一輩子原本就是白賺的,多活一天就多賺一天。那何不活個快意恩仇,也瀟灑得去愛一場?
是以在這三個月里,她只辦了一件事,就是慢慢與御膳房的王掌勺搭上關系。
這位王掌勺顧鸞上輩子就識得,是個精明且隨遇而安的人,執掌御膳房便覺心滿意足。宮中斗爭眾多,央到他跟前的也從來不少,但只消是需要站隊的、會得罪人的,不論給多少好處他都斷不會應。
顧鸞便只央他去御前說一說好話,讓她能有機會去紫宸殿里奉一回茶,往后的事情成與不成便全看她自己。
這種請求對王掌勺而言無傷大雅,看在五十兩銀子的份上,他便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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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辦妥,顧鸞神清氣爽,回尚宮局的路上覺得腳步都輕快了些,覺得夏日里的清風讓人心中舒爽。
尚宮局地處皇宮西側,往北是尚儀、尚寢兩局,與尚食局、尚服局、尚工局遙遙相對。每一局都有偌大的一方院子,幾百名宮人服役其中。顧鸞這樣進宮剛三個月的資歷最淺,是最不起眼的那一種。
一如上一世初進宮時一樣,這三個月里她連尚宮女官的面都沒見過。就像她后來自己做尚宮女官、當御前掌事時,也無心去見底下新進宮的小宮女。
這回,尚未行至尚宮局門口,顧鸞卻意外地遙遙看見尚宮女官立在院門口,旁邊還有幾名女官、宦官與她一并立著,依服制看身份也都不低。
與尚宮離得最近的那名宮女她卻眼熟,是她的一個同屋。眼下這同屋探頭探腦的,似在張望什么,看見她回來忽而面色一喜:“來了!姑姑,就是她,她就是顧鸞!”
伴著這一聲,院門口的數人都一并看向她。顧鸞一怔,仍舊穩步上前,朝尚宮女官福了一福:“姑姑。”
尚宮女官一襲銀白暗紋長襖,立在那里便是副不怒自威的氣場。垂眸只脧了她一眼,就道:“御前來人調你過去,你收拾一下,便隨他們走吧。”
顧鸞愕然,抬頭四下一望,方看出另幾位女官宦官果真都是御前的人。領頭的那位她最熟悉,是張俊,當今圣上的近侍,打小就陪在圣上身邊,圣上繼位他就自然而然地成了掌事宦官。
這樣的大宦官,小宮女是見不到的。顧鸞上一次初見他時雖還沒到御前,卻也已然是宮中有頭有臉的大宮女。那時張俊年近三十,給人的印象沉穩老氣。現下乍然見到十七八歲尚是個白面小生的張俊,顧鸞好生愣了愣。
待得回過神,她忙一福:“諾,奴婢這便去。”
言畢,她便匆匆邁進了尚宮局的大門。
她腦子里懵著,直至走進次道院門恍惚之感才淡去幾分,緊隨而來的是一重更強烈的驚異。
上一世,是沒有人在這個時候調她去御前的。宮里的人那么多,小宮女們名不見經傳,誰也不會在這個時候注意到她。
從進入尚宮局到邁進紫宸殿的大門,她熬了二十五年,連尚宮女官的位子都坐了三載,才終于進了紫宸殿去。
此番變故,莫不是……
過往種種,又如跑馬燈一樣在顧鸞腦海中跑了起來。
她去御前掌事時雖已四十歲,卻一直待到了離世,足足在他身邊二十余年。
許多嬪妃都未必能陪他這么久。
眼下的變故讓她禁不住地胡思亂想起來。
——難不成他和她一樣?
若是那樣,他或許也有想要改變的事情。
而他這樣快的將她調去御前,或許她就是他改變的事情?
一股前所未有的狂喜席卷而來。
她多希望這是真的。因為那便說明,在她迷戀于他的同時,他心里也有她。
心神間的激蕩令顧鸞一路上心跳都很快。途經紫宸殿時正值晌午,明媚的陽光被金黃的殿檐折下來,照得人頭暈眼花。
與張俊同行的幾名女官宦官不知何時已離開了,張俊領著她獨自往殿后去。
殿后不遠處的一片低矮房舍她也熟悉得很,是御前宮人們的住處。東側有一方獨院修得精致,院中自有亭臺,比許多嬪妃住的都好,便是她上一世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但眼下張俊自不是帶她去那里。他帶著她進了西側的一間空院,院中已有幾人,聽到動靜紛紛回過頭來。
顧鸞抬眸看去,院中有兩個與她年紀相仿的姑娘,個個面生,上輩子沒見過。
廊下還站了位三十出頭的女官,一襲滿繡長襖做工精致,可見身份不低。
但上輩子也沒見過。
張俊行上前,向那女官拱了拱手:“這是尚宮局的顧鸞,一并有勞宜姑姑了。”
顧鸞神思一震,
她知道這是誰了。
柳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