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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亦歌這才抬起頭看了一眼門口,伸手揉了揉鼻尖,輕輕呼了一口氣,將適才翻涌出來的情緒全部壓了下去,手中的勺子攪了攪,又咽下去一顆元宵,才幽幽地道了句:“確實不如剛出鍋的好吃。”
但是比起來那牲口院中冰冷或者餿臭的飯菜,卻不知道好了多少,她在冷宮待著的第一場雪的時候,便很想吃一次這紅豆元宵了,想象著糯米面的團子在被咬破,里面的紅豆在嘴里溢出來,再喝一口微甜的熱湯,整個人都舒服起來。
從來從沒有注意過,但是在那一場雪的時候,她才想起來,原來在大燕的每一年初雪,宣娘都會親手做一些紅豆元宵,配著雪景的時候,在亭子里捧著熱碗,能聽到她在身后含笑道:“心之谷1入腸,來年都不傷,況且燕北的藥紅豆是別處嘗不到的。”
心之谷入腸,來年不傷……多好的祝愿,多好的話語,就像是老人勸慰孩子多吃幾口飯的時候順口說出來的俗語。
曾經(jīng)也有這樣的人,在冬至的時候提溜著她的耳朵,將羊肉餃子往她的嘴里塞,說著“冬至不吃扁,凍掉半邊臉”這樣子哄小孩子的話,只是那種場景過于遙遠,她甚至連那個人是誰,長什么樣子都已經(jīng)記不起來的。
因為那個時候太小了,但凡長大一些,她哪里還是那樣服管教的人。
覃亦歌看著面前已經(jīng)空了白玉小碗,將它放到了一邊,動作也不溫柔,像是將情緒都一起扔了出去一樣,又拿起來一邊的兵書,時不時用筆在旁白的紙上畫些圖形。
她沒有時間去傷春悲秋,去懷念以前,她必須抓緊一切時間去計算,去推演,去學習,和她做過所有的事情都不一樣,又和所有遠嫁的女子都一樣。
跨過大燕與南梁之間的祁山一脈,她就將是徹徹底底的一個人了,沒有兄長的庇佑,沒有父王的寵溺,不管發(fā)生了什么,她都只能靠自己一個人應對了。
她知道跟很多人比起來,自己已經(jīng)是博學的,但是還不夠,這些,還不夠她在那個虎狼之地立足,她必須有足夠的能力保證自己萬無一失。
她的背后站著的是大燕的數(shù)十萬,數(shù)百萬的子民,是已經(jīng)滿目瘡痍卻還在沒有放棄生機的大燕的土地,是自己血脈至親的人,所以她決不能倒下,決不能再死在那個距離故國萬八千里的冰冷地方。
離開京城的時候并沒有大陣仗喧嘩,沒有一個公主嫁娶時候應該有的十里紅妝,張燈結(jié)彩,滿城同賀,眾生共喜,因為這不是嫁娶,這是求和,是和親,是將大燕的臉面生生撕掉,然后躲在一個女子身后茍活。
燕帝依舊不能起身,似乎病得更重了,覃亦歌在門外叩了三扣,轉(zhuǎn)身走到了早就轉(zhuǎn)備好的轎子前,上轎的時候,卻聽到身后傳來了馬蹄聲。
宮城之內(nèi),不得騎馬,能夠如此囂張又理所當然地人,不用想她也知道是誰,但是她并沒有立刻轉(zhuǎn)身,直到周圍的人行禮道了一聲:“見過三皇子。”
覃亦肅從馬上下來,也不介意覃亦歌是背對著自己的,走近了一些輕聲問道:“你可是恨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