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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
周景夕一怔,俏生生的臉龐很不明所以,一時沒反應過來似的。良久回過神,她似乎很無奈,抬起右手無力地撐了撐額頭。說他有毛病還真是不假,她劈天蓋地說了那么多,他竟然只注意了那么一句話,重點完全不一致,扯再多也是白搭!
五公主氣得腦仁兒疼,合上眸子捏了捏眉心,決定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只無奈道,“算了算了,白費唇舌。”復蹙緊眉頭瞪他一眼,半帶威脅似的口吻,一腳踩在石杌子上,挑起半邊眉毛寒聲道:“魏芙在哪兒?本將把話撂在這兒,今晚廠督不把副將毫發無損地放了,本將絕不會踏出這個門兒!”
這還真是天大的威脅。
藺長澤的視線抬起來在她身上掃了一遭。夜風吹拂無星無月,五公主高束的長發微微凌亂,一腳蹬地一腳踩在石杌子上,一臉吊兒郎當的無賴相,看上去頗有幾分滑稽。
他暗暗覺得好笑,面上卻仍舊淡漠,一面起身一面說,“今后少與軍中男子有往來,學的凈是市井混混那一套,拿出來也不嫌丟人。”
聞言,周景夕朝他翻了個白眼,暗道要丟也是丟她自己的人,礙著他什么事了,真是可笑。再者說,他滿腦子烏七八糟的,有什么資格教訓別人?
她正要反駁,卻見督主已經兀自從她身邊走過去了,風姿綽約蓮步輕移,經過她時目不斜視,接著便步伐沉穩緩緩踏出了小亭。
她心頭一沉,蹙眉朝著他的背影喊道:“廠督答應了的,要將魏副將放了,總不能言而無信吧!”
“……”藺長澤步子稍停,俄而微微側目,遠處宮燈火光依稀在那雙眸子里沉浮,他道:“你一番功夫,不就是想知道我為什么捉那些女子么?怎么,還想指望玄機門一次?”
周景夕聽了面色一沉,思索了一陣兒后才提步疾疾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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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前一后踏著夜色徐行,一路上竟然誰都不曾說話,周遭很靜,只能聽見鞋履皂靴落在地上的輕微聲響。不知何時,寒氣逼人的夜風總算將遮擋明月的烏云吹散開,皎潔月色傾瀉一地,清華流淌在整個偌大的府宅。
藺長澤沉默著一路朝前,周景夕也一言不發地跟在后頭,目光偶爾四處看看,姑且也算觀摩觀摩他才翻修的新宅。
廠督扶的小徑修得曲徑通幽,迂回彎曲倒很有幾分江南水鄉的味道。小徑旁種了花樹,可惜目下是隆冬時節,放眼過去只有各色的梅花兒,無緣得見百花爭艷的盛景。她伸手拂開擋在眼前的枝條,堆在上頭的積雪便簌簌落下來。
一陣輕微的咳嗽聲響起,在這靜謐的天地間有些突兀。她抬眼望他的背影,一番遲疑,終究清了清嗓子開口,說:“廠督是個病人,這寒冬臘月的還是仔細身子為好。”
前頭的人頭也不回甩過來一句話,不咸不淡的語氣,“原來殿下還記得臣是個病人。”
“……”她干咳了兩聲沒搭腔。
跟著藺長澤一通七拐八繞,周景夕只覺得腦子都被繞暈了,她蹙眉,視線定定落在前頭那高個兒的背影上,面上若有所思。
再后知后覺也該發覺了。這所宅子看似普通,內里卻布下了許多奇門陣法。所以若沒有人帶領,單憑她一人之力,恐怕在這宅院里逛上十天半個月也找不出這條路。
周景夕微微瞇了眸子。早前便聽聞,西廠勢力中有許多江湖高手能人術士,如今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單看這廠督府的格,那些高人的手段便可見一斑。
她埋著腦袋悶頭想事,腳下也沒看路,只一個勁兒地往前走。不料前頭的廠督步子驟頓,她沒留神兒,悶頭悶腦就撞了上去,疼得差點兒喊出聲。
他人高馬大,脊背也硬邦邦的,往哪兒一杵活像堵人墻,周景夕險些把鼻子撞歪。她吃痛,捂著鼻子眉頭大皺,藺長澤回首覷她一眼,面上沒什么表情,只是伸手遞過去一張巾櫛,很淡漠的口吻,“殿下當心。”
“……”路走得好好兒的,停下來既不開腔也不出氣,成心整她么?周景夕有些懊惱,卻還是接過他遞來的巾櫛揩拭鼻血,正要發難,藺長澤的聲音卻又傳來了,說:“這里便是殿下要找的地方。”
她抬眼望,只見前方是座雅致的別苑,垂花門兒上頭刻著三個字,朝仙樂。門前分列兩排玄錦服的挎刀廠衛,其中兩人著紅衣,一個身量挺拔的男人,器宇不凡相貌堂堂,另一個則是位貌美的姑娘,眉宇間英氣逼人,二者不茍言笑,神色均沉冷。
這兩個人,周景夕是認得的。藺長澤手底下得力的人不少,除卻雙生子同西廠三位檔頭,便當數飛翩絕影晨鳧纖離四高手。而守著朝仙樂的不是別人,正是飛翩與絕影。
她挑眉,不過幾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卻要勞煩這二位的大駕來守,看來這些女子的用處果真不小。正思索,身旁的廠督已經徑自朝門口走去了,周景夕不敢耽擱,連忙快步跟了上去。
見了兩人,門前的廠衛們紛紛抱拳見禮,神色間極是恭敬。飛翩絕影行過禮直起身來,眸子一抬,只見督主面無表情地走了進去,后頭跟著一身黑衣的高挑人物,絹白巾櫛擋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燦若星辰的眸子。
兩人走了進去,腳步聲很快傳遠,絕影這才皺了皺眉,納悶兒道,“督主后頭那小子是誰啊,怎么過去沒見過。”
飛翩一腳就踹了過去,斥道,“什么小子大子,你這眼神兒也太差了,那是五公主!如假包換的大姑娘!讓督主聽見,看不扒了你的皮!”
這頭周景夕跟著藺長澤進了庭院,卻見這朝仙樂的不止名字出塵,就連內里構造都清雅別致,與那名兒倒很相稱。不過有一點古怪,這么個雅致院落,實在難以同關押人犯聯系到一起。
然而還不等她將這個疑慮問出來,藺長澤便伸出右手,徐徐轉動了一盞彤云仙鶴燈座。少頃,院中的那座流水泉泉的假山便發出了一聲巨響,一劃為二,朝兩旁徐徐分開。
“……”她瞠目,三兩步上前察看,卻見那是一條幽長的地道,兩旁石壁掛著長明燈,長梯蜿蜒似無盡頭。
“廠督,這條地道……”
“連通著西輯事廠的鐵室。”藺長澤語調淡漠,徑自牽起她的手下長梯,整個過程行云流水般自然,“那些女人就關在鐵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