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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轉個彎,一方小亭便現(xiàn)于眼前。他提步入內,徑自在石凳上坐下來,抬眼一瞥,道了個“殿下坐?!?
周景夕哦了一聲,硬著頭皮坐在了石凳上,又見廠督面上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念寒倒是很喜歡殿下?!?
“……”她詫異地抬眼看他,神色古怪,“廠督何以見得?”
“念寒的性子難處,自幼寡言少語,在這廠督府里也沒什么與他合得來的人。”藺長澤左手捻著獸耳手爐,右手托著手爐的底,目光循著遠處看過去,不知落在何處,“今日他能與殿下說許多話,臣心中甚感安慰。”
周景夕癟了癟嘴,暗道你就甭甚感安慰了,干兒子這副模樣,那全都是怪你這個干爹。跟著個成天死人臉的父親,那小包子臉能活潑可愛才有鬼。這廠督府誰不是成天板著臉不言不語,恐怕不是那孩子寡言,是沒地方說話吧。不過這話只敢想想,真說出來恐怕就要惹大禍了。她思考再三,得出一個結論,“畢竟是小孩子嘛,見著長得非常好看的人,都會想親近幾分的?!?
這話落地,換來藺長澤極其古怪的一個注目。他挑眉看她,一身黑衣的公主猶自未覺,秀眉微攏似乎還在思索。遠處的火光映在那張未施粉黛的臉上,投上去幾片俏麗的紅云。
周家的美人都纖白,周景夕前些年在大漠曬黑了些許,說來也古怪,回京將養(yǎng)不過幾日,竟然又完全白了回來。
她還在說話,一副心地善良救苦救難的口吻,道,“若是小包子臉真與我合得來,那好說。我與廠督住得近,將來也能時時把小少主接到將軍府來,見面的機會自然也就多了?!闭f完笑容滿面地拍拍督主的肩,“廠督不必謝我,你那書冊幫了我大忙,權當報恩了?!?
他漠然一笑,“陛下已晉封二郎為錦衣衛(wèi)統(tǒng)領,想必與殿下的婚期也不遠了。往后這廠督府就是殿下的家,你與念寒只怕想不見面都難。”
……哈?
周景夕愕然一驚。沒想到這廠督的動作這么快,短短兩日就替那二郎討來了如此官銜。錦衣衛(wèi)統(tǒng)領在大燕朝中是正三品官職,目下,那個二郎究竟是不是藺長澤的胞弟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是藺長澤的人,便要聽從西廠督主差遣。換言之,錦衣衛(wèi)勢力已經歸西廠所有了。
她抬起兩掌對擊了幾下,笑贊道,“替你家二郎向女皇請婚,不動聲色便坐收錦衣衛(wèi),督主這招果然高明?!?
藺長澤對她半帶譏諷的贊嘆沒什么反應,只是寥寥一笑,“臣說過,會為殿下披肝瀝膽盡心竭力,為達目的,臣會不擇一切手段?!?
他的笑容寡淡,甚至還有些叫人毛骨悚然。周景夕眸光微動,她不明白為什么他要這樣幫她,也不明白他說的不擇手段具體是個什么意思,不過,字面上的意思她還是了悟的,披肝瀝膽盡心竭力,可不就是在向她表忠心么?
人家話都說這份兒上了,自己不表示表示似乎說不過去,畢竟他們現(xiàn)在是同盟嘛。一根繩上的螞蚱,一損俱損一榮俱榮,起碼的面子功夫是必須做足的。于是周景夕僵硬地扯了扯唇,回他一個抱拳禮,道:“承蒙廠督如此相待,景夕心中感動萬分,欣喜不已,大恩不言謝?!?
藺長澤微微揚唇,算是回應,雖然她那尷尬的笑容實在教人讀不出所謂的“感動萬分,欣喜不已”。
之后誰都不說話,兩人就那么對坐著。周景夕面上勉強維持著笑容,心頭卻急得火燒火燎。來廠督府的正事她是沒忘的,同魏芙約的一個時辰之后見面,也不知那丫頭查明關押那些少女的地方沒有。心急如焚,實在令人難受。
兩相無言了半晌,五公主終于穩(wěn)不住了。
藺長澤眼微掀,正瞧見她仰起脖子佯裝觀望天色,隨后很是夸張地驚乍乍呀一聲,做出副詫異的神態(tài),自言自語地道了個“竟然這么晚了”。
他一言不發(fā)地盯著她,接著便見她驀地從石凳上站起了身,朝他露出幾分歉意的微笑,滿目真誠道:“叨擾廠督這么久,我心中實在過意不去。時辰太晚了,廠督身子不好,還是趕緊歇了吧,我也告辭了?!闭f完便旋身欲走。
藺長澤心中只好笑,暗道她裝模作樣的火候實在太欠,因微微抿唇,朝那抹走得飛快的背影慢悠悠道,“殿下與魏副將夜探我廠督府,將東西南北四處都翻了個遍,如今打算一聲不響就走,恐怕不大好。”
果然,那纖瘦的背影驟然頓住了。周景夕大為惱火,回過身來眉頭大皺。亭中的男子姿儀俱美,捻著手爐看著她,面上似笑非笑。
不由氣得想笑,暗道這人真是會做戲,不聲不響同她鬼扯,恐怕在心里拿她當傻子吧!她撐著腰上前幾步,深吸幾口氣努力平復怒火,沉聲道,“你把魏芙怎么了?”
藺長澤淡淡道,“副將既來寒舍做客,臣自然要盡東道之誼,好吃好喝伺候著。”
“你不能動她?!彼碱^越皺越緊,走到他身前彎下腰,視線死死盯著他的眼睛:“今日的事是我理虧,我不爭辯??墒俏很揭磺卸际锹犖抑甘?,趕緊把她放了?!?
出乎意料的,他神色從容地點了點頭,應道,“好。”
“……”
周景夕原準備了一籮筐的話要同他斡旋,不料他應承得這么快,登時無言以對。她半瞇起眸子古怪地看他,挑了挑眉,“真的?”
“騙你做什么?!?
督主唇角勾起一絲笑,微垂了眸子注視她晶亮的眼,一字一頓輕聲道,“不過你得……”
他的聲音極輕,呼出的氣息清新淡雅,薄薄地拂過她的鼻尖。周景夕半瞇了眸子,“不過什么?”說完,一個奇異的念頭在腦海中浮現(xiàn),她換上一副邪笑,指尖撩了撩他的下頷,陰惻惻道:“你該不會……要我親你一下吧?那好說啊?!?
“……”藺長澤被嗆了一下,來不及說話,她纖細的胳膊就已經勾上了他的脖子。
他眸光微閃,周景夕長腿一抬,大喇喇地跨坐在了他身上,湊近過去,馨香溫軟的身子往他欺得更攏。兩人臉對著臉,唇與唇的距離也不過咫尺。他略皺眉,身子往后仰了幾分,神情似乎不悅,“下去?!?
戲弄了她這么多次,總算落她手里一回了!周景夕心中暗笑,左邊唇角微微揚起,一副吊兒郎當的采花賊姿態(tài),“喲,你什么時候扭捏得跟大姑娘一樣了?!边呎f邊拿纖細的指尖輕輕滑過他的脖頸,喉結,“乖,別害臊?!?
他看出她眼中的戲謔,不由挑眉,索性雙臂一攬摟過那把細腰,輕笑道,“那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殿下請吧?!?
這人的態(tài)度轉了個大彎,修長的雙臂從她腰上緊緊環(huán)過,五公主身子一僵,“……請什么?”
他唇角的笑容愈綻愈烈,“你不是要親我么?怎么,不敢了?”
周景夕面色一陣青紅,然而仍不示弱,冷笑道,“有什么不敢的?”話方畢,她十分霸氣威猛地挑起他的下頷,目光不經意對上他的眼,清冽深邃的一對眸子,仿佛遙映漫天星輝。
這會兒是騎虎難下,也別無他選了。再者說,這么個大美人兒,親一口,吃虧的又不是她,怕什么!
她心中暗忖著,咬咬牙心一橫,閉上眼睛一口悶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