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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將過,副將卻還是不見蹤影。五公主心頭隱隱有些忐忑,在前庭中來回踱步,眉宇間隱隱焦躁不安。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府門前的護衛恭敬行禮,喚了聲“副將”。少時,大門朝兩旁拉開,魏芙手握長劍風塵仆仆歸來。
“公主。”魏芙朝她揖手見禮,接著便要說話。
周景夕且將她壓下來,左右覷一眼,復將她拉到了影壁背后的角落處,沉聲道,“如何?他們有沒有為難你?”
魏芙搖頭,嘴角含笑道,“雖說玄機門勢力大不如前,可殿下要我打聽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加之我與御司呂韋有些交情,想查清楚并不難。”
周景夕松一口氣,頷首道,“涉及西廠,其余法司我是斷不敢驚動的,多虧你,也多虧呂御司。”
“殿下這是哪里話,咱們什么關系,你同我客氣什么?”魏副將有些不好意思,撓著腦袋瓜子一陣傻笑,驀地記起正事來,因一拍腦門兒道,“對了,你讓我查的事情我都查清了。說來也真是怪誕,短短兩日,京中竟然接二連三有七位女子失蹤。”
“七個?”周景夕蹙眉微訝,“這么多人?”
“這還不算完。”副將吸了口氣,拿右手掩口道,“這些女子都云英未嫁,且生辰八字奇異,都是陰年陰月出生的。”
陰年陰月……五公主咬著唇不發一語,面色煞是難看。魏副將端詳她面色,試探道,“殿下,若真如你所說,這些女子都被捉到了廠督府,那可真是太奇怪了。平白無故,督主捉這么多黃花兒大閨女干什么?不如……你去找督主當面問個清楚?省得猜來猜去。”
“那些女子手腳被縛,料也不是什么好事。藺長澤這個人,我暫且還不能完全信任他。”她緩緩瞇起眼,眸子一斜望向魏芙,“明的不行只能來暗的,去弄兩身行頭,今晚與我去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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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時夜幕已降臨,今夜無月,飛雪卻無休無止。二更的梆子且剛敲過,兩道渾身通黑的身影便從將軍府的后院兒出了門。
夜行衣是好東西,很適合在深夜行走的人。兩個纖瘦的身影壓著上身一陣疾行,很快便從長街的另一頭逼近了廠督府。
長街幽靜,白日繁華的京都安靜得猶如死城。黑布蒙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靈動晶亮的眸子,身量較高的黑衣人遞了個眼色,兩人便縱身躍上了高墻。
夜色極深,沒有點燈的府宅里漆黑一片,遠遠望去就像大張著血口的惡獸,吃人不吐骨頭。魏副將看得咽口唾沫,微微扯下面巾小聲道,“殿下,番子們換班的時候就要到了。”
周景夕頷首,遠處一陣火光閃動,緊接著便是雷動似的腳步聲大作。錦衣衛們面無表情,挎刀巡視過去,就像風雪中行進的修羅。火光漸遠了,□□在空氣中的眸子半瞇起,她打了個手勢。
兩道人影同時躍了下來,落地輕盈無聲,很快便躲在拐角處藏匿起來。
魏副將心頭惴惴的,照理說,潛入高宅這樣的事也不是沒有過,這回卻尤其緊張。她心頭由衷敬佩自己,敢夜探廠督府,若是傳到江湖上,自己這臉上的光可算是大了去了。思忖著,又聞一旁的將軍道,“那些女子不知被關在何處。東北方是藺長澤的居處,高手如云,你身手比我次點兒,便去西院同南院搜尋吧。”
魏芙頷首,“那殿下小心,咱們一個時辰后在此地會和。”接著身形一動,沒入了濃如墨染的夜色。
四遭極為漆黑,周景夕在原地站了會兒,等雙眸適應了黑暗才動身。廠督府的守衛森嚴極致,換了旁人,插上雙翅也飛不進來。一路走走停停,時不時便有火光錯落晃過,她不敢大意,只能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應對。
北院是藺長澤居住的主院,又有西廠扣押重犯的鐵室,自然重兵把守。周景夕理所當然先避開了,只一門心思在東院尋找。風雪愈大,連著找了許多地方,結果卻不如人意,一無所獲。她心中焦躁起來,只好咬咬牙,硬著頭皮朝藺長澤居住的北院靠近。
無星無月,隱約能遇見次日的壞天氣。
周景夕沿著空無一人的檐廊謹慎朝前,忽地,前方傳來了幾句交談聲,由遠及近。她微滯,趕忙縱身躍上了屋頂。
檐下掛了宮燈,跳動的火光是冶艷的紅,溫暖得能滴出血來。依稀間,遠處行來一高一矮兩個人影,接著便是一道熟悉女子聲線,清冷卻恭敬,“時辰不早了,小少主還不累么?奴婢送您回去歇了吧。”
緊接著便是一道稚氣的奶娃娃嗓子,道,“我不困。”
兩道人影一前一后來到了火光處,女子一身白衣面容如冰,垂著頭,竟然是云霜。周景夕挑眉,視線里映入另一道小小的身影。
那是個衣著精致的男娃娃,五六歲的年紀,一張小臉肉嘟嘟的,像個小包子,粉妝玉琢很是可愛。
小少主?她半瞇起眸子。藺長澤是督主,而云霜稱這孩子小少主,莫非……她悚然大驚,這是藺長澤的兒子?
心中正驚駭,檐下的小男娃卻皺起小眉,冷冰冰道,“云霜你退下吧,我想自己靜一靜。”
“……”周景夕一臉囫圇吞棗的神情,暗道這屁點兒大的包子臉,還靜一靜……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小模樣還挺眼熟,果然是跟著什么人就學什么東西么?
云霜面上有些遲疑,卻也并未多說什么,只納了福退了下去。腳步聲漸遠,小少主回過頭來撲了撲小手,忽然道,“在屋頂上蹲著不累么?她走了,你可以下來了。”
周景夕微怔,愣在那兒沒有動。少頃,那精致的小包子臉似乎沒耐性了,包子臉一抬望向她,“我知道你在上面。”
“……”
俄而,一陣衣衫窸窣的響動過后,五公主從房頂上輕盈落了地。她立在小男孩兒面前,環抱著雙臂,露在面巾外的眸子似笑非笑,忽然道,“小子,你怎么知道我在這兒。”
小少主嗤了一聲,頗有幾分鄙薄的意思,“你身上有雪,化了就是水,都滴下來了。”說著,他移開小腳,底下赫然有一攤小小的水跡,“若不是我替你周全,你也躲不過云霜的眼睛。”
周景夕的眉毛愈挑愈高,打量他半晌才道,“你是藺長澤的什么人?”邊說邊蹲下來,摸著下巴詫異道,“云霜叫你少主,你是他兒子?不能吧,他底下不是沒東西么,拿什么生兒子啊……難道又長出來了?”
“呃……”那小包子臉眨了眨眼沒吱聲。五公主心頭正狐疑,他卻抬起了一雙亮亮的眸子,看她的眼神有些尷尬,遲疑地伸出小手,指了指她背后。
一股涼意從脊梁骨爬上來,周景夕暗道不妙,背后卻傳來一陣陰嗖嗖的冷風,一人低沉著嗓子道:“什么長出來了?也說給我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