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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話也只敢腹誹,當著大將軍的面,副將的神色仍舊恭敬得跟小媳婦似的。她提著宮燈朝將軍湊近了些,道,“既然如此,那咱們回府吧,你這身上也濕透了,再不換件干衣裳,恐怕也要像廠督那樣了。”
周景夕瞥了她一眼,兩指捏了捏魏副將的尖下巴,挑眉一笑,“我這身子骨要是這么經不起折騰,恐怕早死在玉門關了。”說完背著兩手闊步朝前走去。
魏芙被這抹邪笑晃花了眼,恍恍惚惚回過神,連忙小跑著追上去,道:“殿下,咱們這又是上哪兒去啊?”
“找一件衣裳。”周景夕的語氣中懊惱同無奈相交織,她說,“今晚薛家的小公爺借了我一件外衫,被藺長澤扒來扔了,我得去找回來才行,不然沒東西還,豈不是要失信于薛莫城了?”
后頭的話副將一個字都沒聽清,她的注意力全集中那句“扒來扔了”上面。她詫異,捂著嘴一臉被噎住的表情,道,“殿下,好端端的,藺廠督扒你衣裳做什么?”
周景夕被嗆了一下,側目,將好對上魏芙好奇的眼神。她心頭略尷尬,掩口咳了兩聲才一臉不屑道,“魏副將,你怎么這么喜歡胡思亂想?扒衣裳有什么可奇怪的,又沒扒褲子,至于這么大驚小怪么。”
魏芙沒站穩,險險一頭栽地上去。好容易站穩了,視線落在她的唇上,瞪大了眼咦了一聲,“你這嘴巴怎么了?怎么這么腫啊?”
周景夕被問得失了耐性,她摸了摸嘴唇,當然不打算跟這丫頭說實話,只是仰頭看天,正色道,“如果副將實在很閑,不如琢磨琢磨怎么保住玄武符。”
“玄武符?”提起這茬,魏芙面上的容色當即沉了下去,她蹙眉,跟在周景夕身后疾行,道,“說來,陛下賜了婚,殿下究竟打算怎么應對這門婚約啊?”
“應對?還能怎么應對?難不成還能抗旨不尊么?”
“啊?”副將訝然,“殿下真要嫁到廠督府去?”
她將頭發里的雨水擰出來,面上隨意一笑,“不然呢?所有人都覺得這門婚事,西廠是最大的受益者。其實我也仔細想過了,藺長澤說的沒錯,不到最后,一切都是未知的。西廠敢娶我就敢嫁,誰吃誰還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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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經極深,京都各處的燈火都滅了,白日里繁華的皇都安靜得像座死城。風吹得凜冽,街沿上蜷縮著幾個衣衫襤褸的叫花子,擠在一起取暖,心頭念叨著寒夜盡快過去。
車輿到廠督府時已過了巳時。秦祿弓著腰在邊兒上恭候,只見車簾子打起,雙生子扶著督主徐徐下了車。秦公公當即便欲上前,云霜卻抬手將他攔了下來。
秦祿不解,抬眸一看,卻見云霜面容沉靜,眼底卻隱隱縈繞幾絲憂色,吩咐自己道,“督主淋了大雨舊傷復發,快請逍遙公子來。”說完再不敢耽擱,扶著廠督疾步朝主院去了。
人送回房中,幾個近身伺候的小太監進了屋,小心翼翼地替廠督將濕衣裳換下來。云雪用力握拳,尖銳的指甲刺破掌心。她眼底赤紅一片,用力地咬唇,忽然轉身拉開房門跑了出去。
云霜一驚,連忙沖出去將人攔住,拉到僻靜處道,“你想去哪兒?”
“再這么下去,大人遲早會被周景夕折磨死!”云雪雙目赤紅,一把拂開云霜后退幾步,“不行,我不能再這樣袖手旁觀,我要去找五公主,我要把當年的所有事都告訴她!”
“你瘋了!”云霜狠聲怒斥,“大人說過,關于陸家的事,此生此世一個字都不能提!你想違抗大人的命令?你有沒有想過后果?”
“我不要管什么后果,我只要大人好好的,我不允許任何人傷害他!”她冷笑,面上的神情陰厲而癲狂,“既然不能告訴周景夕真相,那我就去殺了她,這樣一來,天底下就沒有人能傷害督主了……”
沉沉一記悶響落下來,云雪面上赫然多了五道鮮紅的指印。
“住口!”云霜瞪大了眸子望著她,一臉慍色,“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么?如果這話傳到督主耳朵里,你連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云雪陷入一陣沉默,良久,她似乎冷靜了下來,抬起右手覆住胸口,聲音平靜,語氣中卻透出濃烈的悲戚,“姐,這里很痛,太痛了,痛得我想把它挖出來。”
云霜沉沉嘆息,伸手將她抱進懷里來,道,“我知道,你的心思姐姐都知道。可是我要你答應我,千萬不能做出任何傻事,尤其不可以傷害五殿下,明白么?”
云雪面上勾起一絲苦笑,“我怎么會不明白。”
兩人正說著話,垂花門外卻傳來一道罵罵咧咧的男子聲線,暴怒道,“老子早就說了,不能受寒不能受寒,把老子的話當耳旁風是吧?傷復發了就請老子來,老子憑什么救他,啊?老子又不是他藺長澤的爹!”
聲音漸近,雙生子蹙眉望去,只見一襲白衣的少年搖著扇子氣急敗壞走了進來。云雪眸中劃過一絲陰鷙,驀地拔劍指向司徒逍遙,“嘴巴放干凈點兒,再有一句對大人不恭,我割了你的舌頭!”
“喲呵,長得挺漂亮,這么兇啊。威脅我?你當小爺是嚇大的啊?”司徒逍遙冷笑了一聲,當即轉身就往回走,“求老子救人還這么兇,督主的病還是另請高明吧!”
“哎哎哎!”秦公公急了,連忙上前將人攔下來,呵腰賠笑道,“雅主別生氣啊,咱們這位姐姐啊,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不是您想的那個意思!救人如救火,公子您大人大量,別和姑娘家一般計較啊。”
司徒逍遙嗤了一聲,拂袖從雙生子跟前走過去,道,“說得也是,老子才不和母老虎一般見識。”
云雪凜目,將翻涌的怒火壓下去,這才跟著眾人一道進了臥房。屋子里燒了地龍,蒸烤得一室溫暖如春。珠簾后頭是床榻,司徒逍遙撩開簾子打望一眼,接著便拿出了銀針,隨意地擺了擺手,道,“都出去,一群人在這兒杵著,太礙老子眼了。”
曲既同冷嗤了一聲,“雅主,咱們丑話說在前頭。若是雅主救不好廠督,休怪在下心狠手辣。西廠鐵室有十八酷刑,雅主嬌貴,只怕三五樣就教您生不如死。”
司徒逍遙手上的動作一頓,抬眼不耐煩地望向眾人,“哎,我說你們到底要不要老子救人啊?再拖會兒,你們督主可就真的沒得治了。”
話音落地,西廠一眾面面相覷,最終還是退了出去。房門被人從外頭合上,隔絕開寒凜的夜風。司徒逍遙嗤了一聲,這才撩開珠簾走進了內室。
榻上的人昏迷不醒,呼吸也極為輕淺,看上去很不好。他上前診脈,眉頭越皺越緊,接著便拿起銀針在火上炙烤,忽而笑了笑,眼也不抬道,“還以為都走干凈了,沒想到這里頭還有一個。”
燭火飄搖了只在剎那,一把鋒利的匕首已經架在了他脖頸上,隨之響起一道清亮的女子聲音,“別驚動其他人,否則我就殺了你。”
司徒逍遙無奈,“現在的姑娘怎么都喜歡殺來殺去的。放心,我不驚動別人。”
匕首徐徐拿開了,他回頭,只見燭光照映下,床前站著一個著黑衣的女人,未挽髻,一頭長發傾隨意地系在耳后,斜眼看他,眉宇間縈著一絲淡淡的痞氣。他看得一怔,瞠目道,“沒想到死人臉的艷福還真不淺,身邊的小妹妹一個賽一個的漂亮。”
“廢話真多啊。”周景夕冷冷睨他一眼,“雖然這人的死活和我沒什么關系,可是如果他真死了,雅主您也沒好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