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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還朝最新章節!
五公主是軍中摸爬滾打了數年的人,加之自幼習武,身體的復原速度也非尋常女子所能比。在大船上顛蕩了幾日,在公主差不多痊愈的第二天,窗外的水浪聲終于被愈漸喧鬧的人聲所淹沒。
魏芙探首朝窗外張望,放下簾子回過頭,一臉掩不住的欣喜,道:“公主,到了!到京城了,咱們真的回來了!”
周景夕頭枕著手臂沒有言聲,目光落在窗外,河面上朦朧的霧氣漸漸消散,碼頭上依稀可見烏壓壓一片的人群,聲勢浩大,陣仗驚人。她吐出嘴里叼著的草節子,一面撐身坐起來一面自嘲似的笑,“一去數年,沒想到來接駕的還挺多。”
“那可不?”副將笑盈盈地接口,滿臉神氣道,“公主威名赫赫,舉境之內誰不知大將軍的名號。那些王孫貴胄只會享清福,還不都是看陛下的臉色行事,可見陛下心中還是記掛著公主的。”
她勾了勾唇,張開雙臂任魏芙替自己穿上明光甲,口里笑道,“你這丫頭什么都好,就是缺了些心眼兒。”
魏副將蹙眉,取過頭盔替她戴上,癟嘴道,“殿下怎么又膈應我,我又說錯什么話了?怎么就是缺心眼兒了?”
“你想想看,”周景夕對著銅鏡比照了一番,口里漫不經心道,“女皇為什么下旨召我回京?”
魏芙道,“圣旨里說,是因為陛下壽誕將近,加之思念將軍,所以……”
她回過頭來,打斷道:“我離京五年,陛下年年慶生,卻唯獨這一次要召我回京,你不覺得奇怪嗎?”說完不等魏芙接口,她便又笑道,“這些年我戰功無數,手下有二十萬精兵,功高蓋主啊。每個朝代的帝王都會有這樣的忌憚,哪怕對方是自己的親骨肉。”
副將怔了怔,遲疑道,“殿下的意思是,女皇召您回京,是要借此機會削弱你手上的兵力?”
周景夕搖頭,“我不知道,這些都只是我的猜測,就怕母親受人挑唆……”邊說邊撩開窗簾朝外張望,船靠岸了,早有挎刀的錦衣衛在碼頭兩道筑起人墻,人墻內則是宮中派來迎大將軍回宮的朝廷重臣,一個個高冠華服穿戴隆重。
隔得太遠看不清臉,她蹙眉,是時屋外傳來秦公公的聲音,恭謹道,“殿下,到京城碼頭了,督主讓奴才來請您下船。”
周景夕嗯了聲,放下窗簾子,右手習慣性地扶在腰間的劍柄上,轉頭朝魏芙挑了挑眉,“朝堂上的東西復雜得很,人心比戰場更難測。你要學的東西還多著呢,往后再慢慢兒跟你說。”
魏芙見公主滿臉的不以為意,心頭霎時不是滋味。她抿了抿唇,半晌才道,“殿下,身在帝王家,骨肉親情真的可以罔顧嗎?”
她臉上的表情稍稍一滯,沒做聲,只是拉開房門大步走了出去。
清晨的風很冷,帶著幾絲隆冬的意味,從人臉上刮過去,像能硬生生剜下一塊肉來。朝旽從云層后頭露出了金光,千絲萬縷光華萬丈。下了好些天的雨,京城的人們很久沒見過這樣燦爛的日頭了。
兩天后便是女皇壽誕,這個舉國同慶的日子,自有四海來朝。碼頭的熱鬧已經持續了月余,今天卻尤甚。尋常百姓對朝廷的事不了解,但是錦衣衛卻是人人都認得的,那明晃晃的飛魚服和繡春刀便是大燕皇權的象征。
人們竊竊私語,看看釘子似的錦衣衛,再看看那些戴高帽的大官,心頭隱約明白過來,今兒是個大日子。
周景夕立在甲板上俯視碼頭,唇角吊起一個冷笑。不過回個京,便要鬧出這么大的陣仗,西廠行事果然一如既往地很有派頭。正思忖著,背后一陣腳步聲大作,她側目,只見數名番子已經沿著長梯乒乒乓乓地下了船,一行人勢如雷霆,背后的披風獵獵響。
“底下的臣工們等了好一陣兒了,殿下還想讓他們等多久?”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夾帶著一陣不疾不徐的腳步聲。周景夕的神色沒有一絲波動,只是斜了斜眼,余光里瞥見一抹頎長的身影,背脊筆直身姿挺拔,一身行蟒曳撒在日光下反射強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他背光而立,看不清面容,使人生出種神佛臨世的幻覺。她很快收回目光別過頭,面上仍舊沒有表情,不打算答話,更不打算搭理他。
魏芙頗尷尬,公主可以不搭理廠督,畢竟身份地位擺在那兒,自己可沒這么大的面子。琢磨著,她雙手向前朝那人行了個抱拳禮,恭謹道,“廠督。”
挨了一記冷臉,藺長澤倒也沒動怒,只是捋著手珠徑自下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