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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別數年,這個人的許多習慣還是一成不變。淡淡的水沉香混合著檀香氣息繾綣而來,帶著一絲久違的熟悉與柔和,她被籠罩其中。忽的,他微涼的指尖捏住了那精致小巧的下頷,迫使她抬起了頭。
四目相接,沒有預想中的朦朧濕氣,甚至沒有多余的情緒,周景夕的眼底平靜得像一潭死水。被迫對上他蕭森的眼,不知是累了還是忘了,她竟也沒有反抗,只是漠然地回視。
隔得太近,周遭太靜,這樣的距離使彼此都能聽見對方的心跳。藺長澤半瞇起眼,清冷的目光在她臉上細細地打量,指腹有意無意地摩挲她柔嫩的唇,這樣的親密與祥和實在暌違已久。
他微微俯身,低頭靠近她的唇,卻在相隔三指的地方停了下來。曖昧的視線流連過她的唇和眉眼,她聽見他的聲音低緩而輕柔,徐徐問:“阿滿,這么多年你耿耿于懷,究竟是因為定遠侯一家的死,還是因為別的什么?”
“……”周景夕眸光微閃,從未想過他們還能有這樣平靜說話的一日。
春花開謝,秋草榮枯,彈指間,京都的那場大火已經過去了整整五年。五個春夏秋冬,她獨守在玉門關,用無數的枯骨和無數次的廝殺來麻痹自己,直到更多的疼痛與傷口堆積,掩蓋住最深的那道傷。
她蹙眉,頭一偏從他的指尖掙開,往后退了幾步,“別的還能有什么。”
“譬如說,”他頓了頓,視線看向她的背影,聲音愈發低沉,“我辜負了你的信任。”
“廠督這話我可不明白了。”周景夕含笑回頭,笑容中卻蓄滿塞外大漠的風霜,“你我從始至終都是相互利用各取所需,何來辜負,何來信任?再者說,事已至此,問這些又有什么意義。”
藺長澤沉吟半晌,復又莞爾,“說的也是。畢竟殿下與臣之間,早已無轉圜之地,追究過去的事也不過徒添傷感罷了。”
方才種種果然只是曇花一現,周景夕深吸一口氣徐徐吐出來,回過身子看向他,神情再度冷漠如初,語氣也重新變得冷硬,涼聲道:“廠督這么晚來找本將,總不會是為了同我敘舊吧?”
他輕笑,淡淡道:“原來在殿下心中,與臣還有舊可敘,著實教臣受寵若驚。”
周景夕面露不悅,沒有料到這人會無聊到用這些字眼膈應她。她微抿唇,身子一側指了指房門,語氣不善,“廠督若是閑來無事,大可與風沙渡的二位當家風花雪月對酒當歌,本將相信他們很樂意奉陪。”說著便冷冰冰地下起了逐客令,“天色已晚,本將也累了,廠督還是請回吧。”
聞言,藺長澤仍舊沒有半分要離開的意思。他輕描淡寫地瞥了她一眼,仍舊自顧自飲茶,周景夕大為惱火,皺緊了眉頭正要開口,房門卻被人叩響了。
“砰砰砰”三聲響,力道不輕不重。周景夕面露詫異,卻聞藺長澤淡淡問道,“都清理干凈了?”
門外傳來云霜的聲音,恭謹而低沉,“已照大人吩咐的辦了。京城派了十五個殺手來,混入了胡人商旅中,預備伺機行刺殿下。那些殺手個個武功高強,齒縫里都藏了劇毒,被擒后便自盡了。”
藺長澤面無表情地嗯一聲,接著又伸手從懷里掏出了個青花瓷小瓶放在了桌上,眼也不抬道,“多有叨擾,臣告退。”說完沒有片刻的多留,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門。
“……”房門開啟又合上,屋子里又只剩下了她一個人,仿佛從沒有人來過。
周景夕拿起桌上的瓷瓶,揭開瓶塞輕輕嗅了嗅,右手不自覺地撫上左臂的傷口處,神色變得有些怪異。
治療外傷的金瘡藥……
她擰眉,忽然發現事情的走向有些出乎自己的意料。那個廠督,似乎比五年前更加令人捉摸不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