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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云霜還想再勸,然而話未出口卻被云雪一記眼神堵了下去。她朝妹妹輕輕搖頭,示意她不可僭越,聽從大人差遣,做好分內之事便可。云霜的神色莫名有些凝重,她微微頷首,左手一緊,將盛了藥丸的青瓷瓶子收了起來。
恰此時,轎中那人卻低聲道,“云霜云雪。”
“大人請吩咐。”
轎簾被人從里頭掀起一角,露出半張精致卻蒼白的面容。藺長澤神情淡漠,目光落在不遠處的一人一馬上,漠然道:“那盒點心如何處置,不用我教你們吧。”
兩個姑娘聞言一福身,垂著頭異口同聲道:“奴婢明白。”說罷旋身,無聲無息地退了下去。
他放下轎簾,微合上眸子閉目養神。粒粒佛珠從修長的指尖捋過,他唇角微揚,緩緩浮起一絲笑意。五年了,這個公主果然不僅僅只有年齡在長,從今往后,倒要教他另眼相看,格外留心了。
休整了約一刻許,周景夕觀望了眼天色,抬手招來了魏芙,示意她命眾人繼續往嘉峪關行經。午后的風沙似乎比之前更大,她戴好皂紗面具翻身上馬,笑盈盈地撫了撫馬背,“好追月,這一路就要辛苦你了,放心,等回到京城,我必定好吃好喝伺候你。”
玄色的戰馬似乎聽懂了什么,揚了揚前蹄原地轉了兩圈。她面上的笑容更盛,扯過馬韁回首望去,長袍獵獵,朝眾人高聲道:“兄弟們!打起精神,前方流沙諸多,務必緊緊跟著我!定要在天黑前趕到嘉峪關!”
眾人齊齊稱是,一行人復浩浩蕩蕩往嘉峪關去。
待周景夕與藺長澤等人到嘉峪關,已是月上枝頭。長鞭揮舞的聲響撕破暗夜,馬蹄急踏,一望無際的大漠上隱隱出現了一縷孤寂的炊煙,遠處燈火明滅,風沙渡已經近在眼前。
客棧門口坐著個磨刀的伙計,身形壯碩,左臉遍布著刀疤,看上去猙獰駭人。遠遠聽見馬蹄聲,他抬頭張望一眼,登時換上副愁眉苦臉的神情,回頭拿土話喊道:“老板!又有湊熱鬧的來咯!接不接?”
“咱們打開店門做生意,當然沒有把客人拒之門外的道理。”樓上的窗戶輕輕推開,一個一身苗人打扮的漂亮男人倚窗而立,笑道:“能到沙市湊熱鬧,也不會是平平之輩,你還不快進來跑堂?”
那漢子是啐了聲,伸手將尖刀往邊兒上一放,罵罵咧咧道,“廚房頭的各人來磨刀!老子接客去咯!”
趕了一整天的路,眾人都有些疲憊。周景夕摘下面具翻身下馬,仰頭看,只見眼前立著座土墻筑起的高樓,門匾上寥寥草草地刻著風沙渡三個字。
西廠番子們果然雷厲風行,一到客棧便將各處把守了起來,甚至不用等五公主發一語。周景夕聽見背后一番響動,眉頭微微一蹙,還未開口,便見一個苗人打扮的俊美青年笑顏盈盈地迎了出來。
她不著痕跡地打量他一番,猜測這便是大名鼎鼎的風沙渡當家,央旎。
那男人手里還握著把通體翠綠的笛子,他先是看了看周景夕,接著又看了看那頂停在門口的官轎,最后看了看將他的客棧團團圍住的一眾黑衣人,復似笑非笑道:“客官是官府的人?我這兒可沒干過什么殺人放火的勾當。”
雖然是個苗人,但是央旎的官話說得并不蹩腳。周景夕略皺眉,心頭正思索著怎么解釋,央旎的神情卻驟然一變,當即垂下頭揖手道,“不知大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大人恕罪。”
她半挑眉,回身一看,只見藺長澤緩緩下了轎子。入夜之后寒氣更重,云霜替他換上一件更厚實的披風,燈火煌煌,遮掩了那張容顏面色的蒼白。他輕咳了幾聲,隨意地拂手,并不言語,眉目間冷淡如霜。
央旎又朝他揖了揖手,右手往前一比,道,“大人請。”
藺長澤面無表情地朝前走了幾步,到門口時似乎終于想起了什么來,因回身看了周景夕一眼,語氣不冷不淡,“五姑娘先請。”
她將長劍換了只手拿,面上一副無所謂的姿態,挑眉道:“既然人家是給大人面子,自然大人先請。”
藺長澤瞥了她一眼,也不再勸,提步跨過了門檻。周景夕稍等了會兒,也跟在后頭進了客棧,魏芙哭喪著臉跟在后頭,小聲埋怨,“殿下,廠督送的點心您為什么給退回去?屬下都餓死了,那可是宮里的東西啊,多可惜……”
她嗤了一聲,望向魏芙:“從他手里送出來的東西,”她瞄了眼藺長澤頎長清挺的背影,聲音壓得更低,歪著頭續道:“除了毒還能有什么?你真敢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