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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紹禮明白了她在怕什么。
他問:“有沒有我手機號?”
栗枝不明白他想做什么,點點頭。
“現在回臥室,乖乖躺下。實在睡不著、或者害怕,就給我打電話,”秦紹禮說,“別怕,我隨時在。”
他語調如此溫柔,輕柔的像栗枝一開始去看的心理醫生。
栗枝對這樣的溫柔向來沒有什么抵抗能力,接受了他的建議。
栗枝沒有關燈,黑暗和下雨后的泥土氣息都能讓她想到不好的事情。
她裹著被子,躺在床上,緊閉眼睛,心驚膽戰地想要等雷雨過去。
桌上鬧鐘指針走的聲音擦擦作響,雨聲、風聲,這些白噪音到了栗枝耳朵里只剩下噪音二字。最終忍不住,她撥通了秦紹禮的號碼。
他很快接通:“荔枝?”
“我睡不著,”荔枝閉上眼睛,她小聲說,“你能陪我一會嗎?”
怕這個要求過于唐突,她緊跟著又補充一句:“你不需要說話,只要別掛電話就好。”
秦紹禮笑了一聲:“好。”
他果真沒有再說話,荔枝卻能聽到他的呼吸聲。
她的失眠來源自獨處時的恐慌,只悄悄地將耳朵貼到手機旁,認真聽著他的呼吸聲,慢慢地放松了身體。
栗枝睡著了。
她睡了好久,手機電源一直插著。
直到次日凌晨,天蒙蒙亮,她被枕邊手機燙醒,睡眼惺忪,看到手機屏幕上仍舊是通話界面。
栗枝心臟輕顫。
秦紹禮陪了她一夜,沒有掛斷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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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薄的夏季校服剛換上,黑板上的粉筆字倒計時飛快變化。
栗枝先前通過數學奧賽拿到了二等獎,但因為病導致的發揮失常,并沒有成功通過自主招生的初試。
雖然心態受到了一定的影響,但秦紹禮只微笑著鼓勵她:“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說不定你能拿到更高的分數,去往更好的學校。”
父母只會念叨著栗枝粗心大意、馬虎,言語間又會提到她的抑郁情緒是“矯情”“從小家里慣的太嬌”,把一切都歸結到她“沒吃過苦”上面。
可秦紹禮不一樣。
他從不會說這些。
秦紹禮從不會把過錯歸咎于她自身,而是耐心開導,分析。
栗枝好容易因為他的耐心陷入其中,又忍不住去想,還有多少人落入他的溫柔陷阱?
她不知道。
正如她至今仍不知曉,秦紹禮朋友圈那個紅裙女孩的身份。
秦紹禮沒有女友,但他女人緣不錯,很是招桃花。
他對栗枝很好。
對其他人也很好。
有時夜深人靜,栗枝也會忍不住偷偷羨慕起孟小嬋,至少后者有著直接表達的勇氣,而她只敢偷偷地埋在心底。
就像悄悄藏了一塊冬天的雪,千方百計地想要瞞過這個夏天。
越是臨近高考,就連平時只是混日子的許盼夏也開始緊張了,她人不笨,只是底子差了些。
栗枝常常能看到葉迦瀾面無表情地拎著許盼夏給她補課。
許盼夏叫苦不迭,也或許是被葉迦瀾給逼急了,就連吃飯也念念有詞地背著英語單詞或者物理定理。
“不背能行嗎?”許盼夏振振有詞,“不背的話姓葉的能把我頭錘肚子里!”
桌上的《瘋狂閱讀》《青春風》都出了高考特刊,倒計時慢慢地變成個位數,班主任也開始不罵學生了,一輪又一輪的考試、糾正、訂錯……
栗枝趴在教室桌子上午睡,醒來后,腿腳和胳膊都被自己壓的發麻。
頭頂的吊扇呼呼啦啦地轉著,窗外知了叫到太陽高升,栗枝坐起來,胳膊上沾滿了試卷的油墨印記。
她打開杯子喝了口水,拿起筆,低頭繼續做試卷。
離校前,同學們簡直要嗨瘋了,一群人嘩嘩啦啦地將寄存的書本、試卷從樓下往下丟,還有的學生激動的將板凳從教室窗戶往外丟,被教導主任黑著臉找上門來,拎著耳朵痛批一頓。
不過念在即將高考的份上,也僅僅是批評教育,狠話也不敢說,怕影響他們考試心態。
臨近高考這兩天,龔承允工作也不做了,車接車送,陪著栗枝認考場,隔著玻璃找她的座位。都說高考前會下雨,今年也不例外,不同的是政府花錢人工降雨,給考試的孩子們降降溫,避免學生因為天氣過熱而中暑。
考場門外,帶隊老師熱的滿頭大汗,胳膊和額頭被曬得黢黑,扯著領口,用傳單卷成紙筒,對著學生們啞著嗓子喊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