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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亭云就這樣茫然無序的隨著人流走著。呂亭云向東,再向北,向南,再向西,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何處,只能在雨后熙熙攘攘的大街小巷中不停的走著,走著。呂亭云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猛然間感覺路到了盡頭,他抬頭一看,面前是奔騰的洪流,這幾日的雨水,把瘦枯的湘江填的滿滿當當。
自己不知不覺已經(jīng)走到了湘江邊的風光帶了。
呂亭云心里暗自一喜,是啦,水葬多好呀,等到夜深人靜,找一個高處跳下,順著這渾濁的滔滔江水,流到幾百里外,等人發(fā)現(xiàn)時候,自己已經(jīng)面色發(fā)青滿身浮腫,誰他媽認識自己。如果運氣好,直接流到洞庭湖,被魚蝦直接毀尸滅跡,死的媲美屈原,那就更完美了。
雨水什么時候已經(jīng)停了,風光帶橘黃的燈光依次亮了,沿路的人流慢慢的多了起來。呂亭云想笑,是的,他真的想笑,都說,活著不易,可找一處體面自殺的地方更難。
呂亭云只能慢悠悠的隨著人流向南走,他明白,如果向北,前面是猴子石大橋,再向北,湘江世紀城小區(qū)就建在江邊,會截斷去路。若想安靜,只能一路向南,尋個人煙稀少處,再等到夜深人靜時,就可以依計劃行事了。
呂亭云就這樣一直走,走了兩個多小時,終于感覺人流量少了,自己離繁華的杜甫江閣也遠了。他已經(jīng)走到了一個似船型的石臺前,臺下幾十米處是渾濁的江水,臺邊是不銹鋼半人高欄桿,臺有五六丈方圓,像突兀的小號鐵達尼號隆起于波濤洶涌間。
臺后是新栽植的樟木樹,柚子樹,以及一些低矮的灌木和一些小花小草。花草邊有一個木搭葡萄架子,架子下是一條長椅,長椅上坐一老者,那老者靠椅而坐,身穿灰絲綢馬褂,臉上神態(tài)平和,雙眼微閉似睡似醒,滿頭須發(fā)似雪,大有一副仙風道骨模樣。
呂亭云開始也沒注意,想死的人,誰有興趣關注一個無關緊要的老頭。呂亭云一直看著江面,一直想著過往,一幕幕,如電影屏幕般緩緩流過。
呂亭云最后嘆氣道:所有的債主,我都沒覺得有太大內(nèi)疚,因為現(xiàn)在我是欠他們錢,可以前他們也曾經(jīng)欠我錢。唯有張佑武…
這一次本來想趁牛市來了賭一把大的,他騙張佑武幫自己在銀行借了二十萬貸款入市,可惜錢沒賺到,入市沒多久就遇見股災,連續(xù)十幾個斷刀閘跌停下來,把這二十萬虧的剩三萬多。
當初張佑武轉賬給自己前曾千叮萬囑要自己不要拿錢炒股的,自己屁都不懂,就因為聽別人說牛市賺錢,就想著快速賺筆錢把建房子的二十幾萬債務還了。現(xiàn)在好了,二十萬正經(jīng)建房子債務,變成四十幾萬不正經(jīng)債務,現(xiàn)在好了,妻離子散,負債累累,害人害己呀!
問題是張佑武幫自己借的二十萬是分三年期還貸款,光一個月連本帶息,就需要還近七千塊,自己總共才還了兩個月,自己要是這樣走了,讓張佑武怎么辦,他雖然小有家資,可他也有老婆孩子需要負擔,他還有房貸車貸,自己一走了之,把債務甩給他,自己真的是該死,是死有余辜呀!”
想到張佑武,呂亭云心里就堵的慌,就臊的慌,就想馬上跳下去,讓自己隨著這滾滾洪流一死謝罪,哪怕自己從小會游水,也決不能動手自救。
呂亭云下意識的回頭看了眼那白發(fā)老頭,那老頭還在悠閑的閉目養(yǎng)神。
呂亭云看了眼時間,已經(jīng)到了7月24號11:56分,呂亭云也是醉了。
于是呂亭云就這樣等著,又過了半個小時,時間已經(jīng)到了7月25號00:33分了,喧囂的城市已經(jīng)安靜了下來,街上是偶爾經(jīng)過的汽車聲,身下是澎湃的波濤流水聲。呂亭云心里道:“我就不信了,這老頭能熬到天亮不成。”
于是兩個人就這樣沉默的耗著。
呂亭云最后一次看手機,時間已經(jīng)到了7月25日1:30,呂亭云無奈的看了那老頭一眼,發(fā)現(xiàn)那老頭正朝自己招了招手。
呂亭云指了指自己,開口對老頭道:“老人家,你是喊我嗎?”
那老頭點了點頭。
呂亭云想,你喊我過去干嘛,難不成你能給我?guī)资f讓我不走這條死路嗎?別天真了,現(xiàn)在這社會,只有落井下石,哪有雪中送炭,自己和他萍水相逢,但幾十年尊老愛幼的涵養(yǎng),還是讓他邁步向老頭走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