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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北郊火車站,這里每天都有一趟專列駛出,每天都有離開的人和送行的人,在這里灑淚揮別,各自天涯。
而此時,發往烏市的五十四次列車已經到站。
一路高唱著:“車輪滾滾飛轉,汽笛嗚拉響,告別英雄的南京路,告別洶涌的黃浦江……”的年輕人,臉上猶帶著稚嫩。
在鋪天蓋地的鑼鼓聲和激昂的歌曲聲中,一個個穿上綠軍裝的年輕人,興高采烈,此行倒更像是去一起秋游。
顏寧把帶著的大紅花取下,掂在手里,說:“阿奶阿爸姆媽,阿姐,我們該上火車了,你們都回去吧。”
此次,顏寧一行從師大附中出發的有幾百人,剛剛過來的路上,許多路人都停住腳看他們,不管是送行的家長,還是即將遠走額孩子,都不覺傷感,只感覺特別驕傲。
現在,旁邊已經有好幾個家長開始擦眼淚了。
顏寧不想讓阿奶這么大年紀了,也跟著越來越傷感的氛圍,太過悲傷,畢竟年紀大了,情緒太多激動,對身體不好。
“走什么走,阿奶都到火車站了,怎么也要看著我的囡囡上了火車再走。”
顏奶奶緊緊的握住顏寧的手,眼中閃過淚光。
此刻,原本為兩斤糧票肉疼的楊巧真,心里也添了幾分離愁別緒。
她雖然和小女兒不親,可顏寧此次一去,就隔著天遠地遠的距離,顏寧口口聲聲說的“三年就回來了”,她已經打聽過了,根本就不是一回事,是這丫頭天真的想當然了。
“就是,我們都到這了,當然要看著儂走了,才走。”
楊巧真說著,又從褲子口袋里掏出一個用牛皮紙卷成的小卷,塞到顏寧手里,說:“阿寧,以后就是儂自己照顧自己了,姆媽這些年都沒好好照顧儂,這里邊有二十塊錢,儂拿著有事的時候花,到地方了就寫信回來報個平安。”
顏寧看著手心猶帶著體溫的紙卷,下意識就說:“我不要…”
顏奶奶按住顏寧的手,打斷道:“囡囡吶,儂這孩子真是的,怎的這么不曉事的,儂姆媽這是一番好心,儂拿著就是,懂不啦?”
說著,顏奶奶還捏了一下顏寧的手,給顏寧使了個眼色。
顏希年也說:“儂姆媽給儂的,就拿著吧。”
“就是的呀,阿寧。”顏華也說。
這時,一聲長長的哨聲響起,上車的時間到了。
“阿寧,快點,該上車了。”
胡曼麗過來拉顏寧。
顏寧握緊了手里的紙卷,燦爛一笑,說:“阿奶阿爸姆媽阿姐,我走了。”
說完,沒有停留,顏寧就扭頭走了,長長的辮子在空中甩出個大大的弧度。
大踏的步子,讓她的高挑的背影添了幾分壯士一去兮的決然。
顏奶奶用手帕拭了拭已然濕潤的眼角,反倒是,楊巧真最先沒忍住,直接哭出了聲。
顏希年臉上表情越發嚴肅,嘴唇緊抿,顏華也跟著紅了眼圈。
于月臺上的淚水漣漣不同,火車上反倒歡笑一片,一個個伸出頭的年輕人,臉上都是帶著笑的。
不知誰起了個歌,大家都跟著唱了起來,是首蘇聯歌曲《再見吧媽媽》——
“聽吧,戰斗的號角發出了警報,穿好軍裝,拿起武器,青年團員們集合起來踏上征途,萬眾一心保衛國家,我們再見了,親愛的媽媽…”
長長的鳴笛聲中,顏寧笑著揮別。
對于這個年代,知識青年下鄉更加被人熟知,而作為六十年代初期支邊的支邊青年,響度似乎并不太大。
前世,顏寧因為姑姑的原因,她查過這段歷史,所以知道,單上海,六三到六五年間,有二十多萬的知識青年奔赴邊疆,而全國,有百萬城市青年下鄉。
他們是后來上山下鄉中知青的前衛。
和以前看到數字時的心境不同,如今她身處其中,心情不免有幾分不知今夕何夕的恍然。
火車漸漸提速,車廂里歌聲一片,歌曲已經一連唱了幾首,顏寧看過《軍墾戰歌》,也能跟著唱幾句《邊疆處處是江南》還有《送你一朵沙棗花》。
唱的累了,顏寧就趴在桌子上直接睡了。
她可沒忘是怎么來的,雖然知道希望渺茫,可她也要多睡,萬一穿回去了,才是喜事一大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