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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以南，遍地商賈走卒，而長安以北，則多武林人士。這一帶崇山峻嶺，山林隱逸，關河迢遞，太山而北斗。人活于世，不出家做和尚，反而在這血雨江湖上飄，大多求個揚名。而一個幫派成名最快，威震江湖的辦法，就是在十年一度的比武大會上嶄露頭角。

我看不見比武大會的盛況。

可我也能聽見人群里，各種各樣，各種地方傳來的聲音：

“哎，真是太可惜了，當年蓮劍神何其雄姿英發，一雙桃花眼勾人的要死，如今連比武大會都不參加了！真是一代人不如一代人，哪來什么長江后浪推前浪？”

“劍影山莊莊主當年確實厲害，可上一任武林盟主也不差！”

“不差什么？上任盟主早死于非命了。”

“真是英雄氣短，紙短情長！”

“不知道這一屆比武大會會有什么新人嶄露頭角呢？”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江湖永遠存在，人卻不會永遠年輕，轉眼之間，又是百年，老朽也老成一個糟老頭了。又是年輕人的傳奇，年輕人的天下了，過去的人再風情萬種，也老了，歲月不饒人啊。呵呵……”

“看，那幾個人是逍遙門的人！長的好俊的小子，各個都是美男子！”

“美男子，美男子耶！”

耳邊似乎有豆蔻少女拍著掌花癡的尖叫聲。

我嘆了口氣，人瞎了，別的感官真是清楚的不行，這一大堆話，我是一句也沒聽懂，可光是聽我都知道，信息量巨大：死于非命的前盟主、桃花眼的劍神、全部是美男子的逍遙門……

“小蓮，前面有水溝。”

他抱起我的身體，應該是帶著我跨過了水溝，我臉微熱，溫順的趴在他的胸前。

“臭不要臉。”

“卿卿我我的，也不害臊，瞎子還勾引男人！”

“你們別說了，林師妹都看不見了，你們幾個女人整天就知道嚼舌根嗎？如果是你們看不見，別人嚼你們舌根，你們開心？”

打抱不平的竟是雀斑臉，我頗有些意外。

不過罵我的師姐們滿是戾氣的嚼舌根依舊沒停，我不由感慨，女孩子其實也挺無聊的。明明大家都不容易，為什么女孩總要欺負女孩，卻對男孩殷勤而諂媚呢？就好比是他抱著我。如果他不理我，我絕不會求他理我，我只會一個人默默生活，無論他娶妻生子，我都不會做那種怨婦破口大罵，怪他薄情的事。可她們從不說他的壞話，她們只愛喋喋不休的說我。哎，女人啊，何苦為難女人。

“雀斑臉師兄，連你也被那個裝柔弱的小狐貍精迷惑了！”

“就是就是！”

“林青蓮，你根本就是故意裝柔弱的！”

“林青蓮，你真做作。小小年紀就那么會勾引男人，一點都不單純……”

“林青蓮！你化了妝對不對！我就不信正常女的皮膚能看起來那么好，都透著光似的！她肯定是用賣身給秦師弟的錢買的化妝品，真是太齷齪了！我們這種有教養的姑娘才不會這么厚顏無恥的靠男人吃飯，臉上還弄個那么惡心的白綾，呸呸呸，惡心死了！□□，是個男人都可以上！你根本就是秦師弟養在清風派的家.妓嘛！”

師姐們嚼舌根嚼的越發起勁。

酸氣鋪天蓋地而來。

秦觀的聲音微冷的響起，清脆而磁性

“小蓮與我雖未成親，可在我心中，她早已是與我生死相許的娘子。請諸位師姐別說了。這條白綾是我特意為她訂制的，她沒要求過，如果她要求，那我什么都愿意為她做。”

幾個師姐都在倒吸涼氣。

秦觀已經低下頭，把我背在背上，他帶著我快步上了山頂，遠遠的避開了這些師姐。風聲在耳畔劃過，他飄著清淡花香的頭發拂到了我臉上的白綾上，癢癢的。可我懶得把他的頭發扒開，我只是幸福的依偎在他的背上，無聲的與他水乳交融，仿佛這就是我全部的江湖，全部的天下。

…………

失明了的我，和沒失明的他，抱著膝蓋，蝶意鴛情的依偎在臺下。

有他陪伴的日子，其實真的很貼心。

盡管我什么也看不見，可經過他解語花般的一一轉述，當真讓我仿佛身臨其境，歷歷在目。

“現在臺上站著的是個姑娘，我們十五歲在長安時遇見過，那個皮膚很好，一身藍衣，叫知畫的姑娘。”

比武臺上傳來震天的鼓聲。

“各位英雄，歡迎大家來到論劍峰。家母病故，知畫特來舉辦比武大會，為天下英雄幫派拍個名次，請笑納海涵了！”

柔柔弱弱，銀鈴般動人的少女笑聲，飄進了比武臺下，每個人的耳中。

“江湖上有個以沫齋，江湖上所有的秘聞，隱私，在以沫齋一般都能有答案。知畫家族一脈單傳的舉辦比武大會和記錄秘史。想要知道什么秘密，都可以問她，只要給得起籌碼。”

秦觀如是說。

“比武大會正式開始。勝出者可得武林盟主寶座，號令天下群雄，莫敢不從。第一場，峨眉派對武當派，請派人上來。”

知畫說。

“請賜教，貧尼慈真。”

“……”

我抬頭問他：

“怎么都不說話了？”

“武當來的人是個美男子，只是打擂者竟是他們的掌門，而且……似乎是個啞巴？”

真奇怪。

打擂會讓掌門打擂嗎？難道武當無人？

我豎起耳朵繼續聽。

臺上的女尼姑怒了：

“無歡掌門是欺我們峨眉無人嗎？好大的架子。上臺竟一言不發？”

“……”

“峨眉武當世代交好，你這年輕人好不懂禮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