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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初夏,齊魯之地,陽光宜人,和風習習,桑海城后的儒家圣地小圣賢莊內正在進行一場激烈的辯論。
“先生錯了?!狈讲疟晦q得啞口無言的子聰,良久才抬起頭,鄭重地說道。
“哦?”
子聰對面的女子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了眨,微微笑道。
這名女子生得異常肥胖,身上盡是大紅大綠大紫這些極致夸張的顏色,臉上涂著厚厚的脂粉,頭上插滿了銀飾,鬢邊還別著一朵大紅花。
單從外形來看,此人給人的感覺就是庸俗不堪,不倫不類。
任誰見了她都會覺得十分不可思議,畢竟正常人哪里會是這般打扮?
在場的人心中無一例外地對這名女子有些輕視,卻又默契地斂息屏氣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因為他們方才已經見識過她的厲害。
子聰的額頭沁出些許冷汗,不由得提了一口氣才緩緩說道:
“先生的道理貌似有理,實則荒謬。所謂白馬非馬之說,雖然聽上去無懈可擊,但是世間不變的事實并不會因為一場辯論的勝負而改變。即使名家言之鑿鑿地說白馬非馬,但是馬并不因為這場辯論就在這個世上消失了。這樣的天地大道才是儒家修研的目標?!?
話音一落,眾人就看見對面那名女子皺著眉頭罕見地陷入了沉默。
大廳一側,跪坐在下首第二位,齊魯三杰之一的儒家三當家張良也隨眾人一起看向對面皺眉不語的女子。
這女子是今晨與李斯一同前來小圣賢莊的三人之一。張良第一次見她是在大約一個時辰前,那時他安頓好天明與少羽,才趕到儒家大門與兩位師哥一同迎接李斯一行人。他到的時候,這女子已經從馬車上下來站好。
這女子從他出現起便一直在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他,清澈的眼中滿是好奇,看上去倒不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而是像是早就認識他一般,張良心中不免覺得有些疑惑。
之后李斯帶著馬車上另外二人走下來,一一為眾人引見。無視周圍那些或嘲諷或輕視的眼光,她走上前輕柔地說道:“小女子公孫玲瓏?!?
名家掌門人公孫玲瓏?
這令張良有些意外,李斯來者不善,他早已知道,擅長辯合的名家掌門人會到他也算到了,但他也沒想到被稱為詭辯天才的名家掌門人竟然是一個女人,還是一個這樣奇怪的女人。
不出所料,半個時辰前,這名女子提出要與儒家比試辯合之術。
在子聰上場前,這場比試,儒家已經連輸給這女子六局。目前她使出了公孫家的無敵辯術“白馬非馬”,子聰顯然不是她的對手,雖然她看上去像是犯了難,但是據他所知這名家掌門人雖然年僅十七卻未嘗敗績。子聰他,會輸。不過他已有對策,張良垂眸不再看她。
盡管這女子一直溫和有禮,儒家眾弟子到底還是輸出了幾分火氣。這時她沉默不語的模樣讓在場所有人都難免有些解氣。
“對啊,子聰說的沒錯。”角落里一名弟子目光閃爍地看了一眼上方的李斯,用袖子掩住口悄聲道。
他旁邊那人見他一幅小心翼翼生怕別人聽見的樣子,心里生出一股窩囊感,頓時大聲道:“沒錯,就是這樣!”
這一語打破了僵持的氣氛,儒家眾位弟子瞬間膽子大了不少,一時間整個房間都是慷慨激昂之語,每個人都與自己的同窗侃侃議論了起來。
不料這時,一直沉默的女子忽然抬頭,眼里一片明亮,露出了一個令眾人莫名的笑。
這令儒家眾人有些煩躁,他們覺得這女子恐怕又想到了什么歪理。
“你笑什么?”方才那大聲說話的弟子又喊道。
現場的不滿的聲音越來越大。
“先生笑什么?子聰說得不對嗎?”子聰對著女子恭敬揖手道。
一片嘈雜聲中,她終于緩緩開口:“我是在笑儒家言必稱‘天’、‘地’、‘君’、‘親’、‘師’,卻……”
只是說到這里她忽然又愣住,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卻什么?”子聰疑惑道。
儒家二當家顏路心中暗道不好,這很明顯是一個陷阱,子聰卻渾然不知,這名家掌門人確實名不虛傳。
就在這時,那名女子忽然扯起一個無害的笑容:“卻……確實不愧都是飽學之士,小女子受教了?!?
隨后她福了一禮,干脆利落地退了回去。
顏路微微張大雙眼,不由得看了一眼旁邊的張良,她這是……
認輸了?張良秀長的眉毛輕輕挑了挑,嘴角微揚。
在場其他人卻不淡定了,只覺得一口氣悶在心里出不來,雖是贏了卻絲毫不覺得暢快,不知該不該高興。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而造成這個場面的罪魁禍首,這時正在為剛才的失誤后怕不已。
沒有人知道,現在的公孫玲瓏已經變成了一個多時辰前剛到這個世界的明心。
她兩眼一黑醒來后發(fā)現自己身處于一輛馬車中,且車中只有她一人。還沒弄清是怎么回事,她的腦中忽然多出另一份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