苒苒E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清晨時,孩童舉著紙風車,興奮地推門,要與母親炫耀。昏暗的閨房里,從敞開的門射入的陽光是整間屋子唯一的光源,明與暗由門框隔開,投在吱吱呀呀的木地板上,到對面的墻角為止,形成了明亮的梯形。對面的墻上投著一個女人的影子。女人被屋頂拴著的繩子吊著,垂頭閉眸,垂手垂腳,面色鐵青,身著的卻是紅艷的嫁衣。那女人的影子就在墻上投著,格外的黑,仿佛要吸人進入這無底的黑色。在夢里,影子的邊緣逐漸擴大,眼前的房間開始扭曲,影子徹徹底底變成一個黑洞,在白底的墻壁上肆意扭動,張牙舞爪。
桃生的呼吸愈來愈急促,他的胸脯起起伏伏,最終終于從噩夢中掙脫,猛然睜開眼睛。
他的呼吸開始慢慢平緩,表情卻痛苦不堪。母親鐵青的面容和勒出紅印的脖子,不僅嚇了當年那個孩童一跳,也長久且頻繁地出場在他的睡夢中,五十多年來纏繞著他的夢靨的威力絲毫未減,而他每次都會中計而驚醒,夢魘屢試不爽,眼底常年的疲憊和眼下的黑眼圈,是這些年來夢魘出現過的證明。
桃生對掌控著他黑夜的夢魘沒有絲毫反抗,反反復復的夢著同一個場景,他早已選擇束手就擒。
他不想再夢,下床推門,坐上茂盛的藍花楹,望著鮮少失約的月亮。
月亮存在了千萬年,它會不會消失呢?若他自己真的熬到了月亮消失的那一天,他若在入夜后仰望天空時,看不到一點月的影子,他一定會立馬赴死。
不過他似乎等不到月亮消失的那一天了。
他在等待救贖嗎?他甚至不覺得自己需要救贖,他認為沒有落入萬丈深淵,何來救贖呢?
古琴的聲音在微風中愈顯縹緲,桃生便是知道悵音又在彈他的古琴了,夜里不睡,便也只有這二人了。零落的幾個音節,沉穩不急躁,緩緩地構成了他這一曲《長相思》。
長相思兮長相憶,短相思兮無窮極……
音色的轉折,琴弦的顫動。晚風輕輕地吹,吹著他的銀色的發絲。他垂眸,骨節分明的手緩緩勾弦又撥弦,仿佛他的萬千情思,都隨著聲音的消失,融入到風里似的。沉著的古琴聲繚繞,悵音在眼前仿佛看見了一個緩緩而舞的少女身影,少女身姿綽約,神態潔然,令人動容……一曲終了,男子竟眼冒淚花,而歸。
他是一個愛哭鼻子的妖怪。這是桃生對他的全部定義。
而桃生,躺在藍花楹的枝頭睡著了,是半夢半醒的一夜。
又是清晨,晨曦瞇了桃生的眼睛,桃生抖抖身子,小心翼翼的用手支撐起身體。
“嘶——”經過最近幾日在鏡森的訓練,他差不多已能流暢發動“月影斬”了,只是身上的灼傷的傷痕也越來越多,在床上傷口被壓到也會很疼,穿衣服時都萬般小心,免得被摩擦到了。給了他藥膏,他也懶得用,就任著這么疼著。
上午時,他走進了鈕婆的房間。鈕婆是一個身材矮胖的妖怪,年紀很長,臉上的褶子深得能夾死蒼蠅,桃生聽說她有一千多歲了。但是松弛的老臉和深刻的皺紋絲毫不影響她涂抹胭脂水粉,黛眉鵝黃一日都少不了,仿佛就是生來就長在她臉上似的。鈕婆是個傭婦,負責這大宅子的后勤,最拿手的還是制衣,帝生組老老少少的衣服差不多全是鈕婆一人織的。妖怪是總要上刀山下火海,在衣服方面還是要有講究,比如用火鼠的皮毛織成衣服,這衣服便有防火的功能,穿上它便能不怕火燒。不同妖獸的皮毛有不同的效用,鈕婆總會把它們的皮毛混在一起織,以獲得更多的效用。這種特殊的衣服在關鍵時刻往往能救他們一命。
桃生的衣服被靈力燒出幾個小洞,鈕婆又給他制了個新衣。
“婆婆。”
進門時,鈕婆見他臉上的傷痕,就皺著眉嘮叨個不停,念念叨叨說這孩子真是不注意身體,還是和以前一樣。
桃生嫌她啰嗦,卻也沒吭聲。
鈕婆拿起新織好的衣服,抖了幾下,欣喜地拿著衣服往他身上比了比,說:“快穿上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