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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春月立刻便知道,自己不必多說了。她和姜笑是同類,有一個強(qiáng)大的、支撐自己的執(zhí)念,讓她們在漫長的輾轉(zhuǎn)中不至于放棄。
哪怕心里清楚,這種執(zhí)念在旅途中已經(jīng)漸漸變質(zhì),成為心結(jié),他們也不允許自己放下。
一旦放下了,便失去了在“鳥籠”中求生的意志。
姜笑不知如何安慰季春月。季春月說得輕描淡寫,她任何的憐憫與同情,都顯得過了頭。
“我常常這樣抱他。”季春月作出抱著嬰兒的動作,“小嬰兒喜歡被媽媽抱著,因?yàn)槁犚妺寢尩男奶拍芩弥N依显谙氚。欢ㄊ潜徽l帶回家去了,應(yīng)該也被誰這樣緊緊抱著的。”
“小孩有名字嗎?”姜笑問。
“文斯淵。”季春月在地上寫出三個漢字,“小名取自他的生日,叫久久。”
姜笑心中一震。
“余洲告訴我,他的妹妹也叫久久的時候,我心想,真巧。”季春月小聲說,“我一定會竭盡全力救出余洲。我得讓他回去,讓他找到久久。”
寬敞但擁擠的石頭房子里,余洲正躺在柔軟的褥子上。
小十縮小了體型,與余洲差不多高,枕在余洲的胸膛上聽他的心跳聲。魚干則躺在余洲手里:“據(jù)說小孩聽著媽媽的心跳,睡覺不會做噩夢。”
余洲:“我不是媽媽。……不對,你怎么知道這種事?”
小十接話:“安流懂得很多照顧小孩的常識。”
魚干驕傲了:“那當(dāng)然。你們可都是我照顧著長大的。”
余洲想起久久小時候也喜歡被自己抱著睡覺。她會不自覺地鉆到余洲懷里,哭聲停止,睡得安穩(wěn)。余洲心想,原來是這樣么?他有些欣喜,又覺得難過。
“人類的心跳好吵。”小十聽了半天,說,“好煩。”
但她沒有起身。余洲大著膽子,拍了拍小十的肩膀,像以往哄久久入睡一樣。
小十抬頭看余洲。她的雙眼被濃密頭發(fā)遮住,看不到那雙不存在的眼睛。但她在打量和忖度,片刻后,她又躺了下去,耳朵貼著余洲胸膛。
余洲心中有些激動:小十不抗拒他,他與小十的關(guān)系在拉近。
但現(xiàn)在還不是問“鑰匙”的好時機(jī)。
“你想看深淵手記嗎?”余洲問。
小十立刻坐起,顯然她等這一刻也已經(jīng)很久。
小十拿著深淵手記,使出了吃奶的力氣也無法翻動。手記并不堅(jiān)硬,但就像一個整體,沒有絲毫縫隙似的。在手里掂量片刻,小十忽然揚(yáng)手一扔。
堆滿玩具和雜物的地上出現(xiàn)一處水源,筆記咚地落入其中,沉沒得極快,迅速消失。
“不好意思,這歸我了。”小十笑笑。
魚干咬著拉鏈,拉開余洲的背包。余洲從背包里掏出手記。
小十:“?!”
余洲:“水、火,都沒有辦法燒毀。子彈、尖銳的東西也無法破壞。無論丟到哪兒,它都會回到我身邊。我們已經(jīng)嘗試過很多次了。”
小十頓時頹然,咬著指甲沉默。
余洲按在深淵手記封面上,對小十說:“你能答應(yīng)我一個條件,我就翻開手記讓你看。”
小十:“我是籠主,別跟我談條件。”
余洲靜靜看她。
片刻后,小十咬牙:“什么條件!”
余洲微微一笑。他發(fā)現(xiàn)自己用來應(yīng)付不聽話的久久的招數(shù),在小十身上也奏效。
“現(xiàn)在,讓普拉色大陸上所有的收割者,停止活動,不能再傷害歷險(xiǎn)者。”
小十又坐在了她的皮卡丘軟沙發(fā)上。“你知道‘收割者’這個名號是哪里來的嗎?”她說,“是我想出來的。我告訴各個營地的領(lǐng)袖,他們把這個名字傳播開。”
她忽然跳起來,粗碩的十幾條蛇尾在雜亂的地面蠕動:“是我給這些死去的歷險(xiǎn)者取了名字。我才是這個大陸的主人!你憑什么跟我談這種條件!”
余洲:“收割者,這叫代號。”
小十:“名字。”
余洲只得應(yīng):“你真厲害。”
沒聽過夸獎的小十怔怔坐下,目光從余洲臉上,落到他手中的深淵手記上。
“你有這么多玩具,但沒有人陪你玩,不覺得無聊嗎?”余洲說,“答應(yīng)我的條件,我給你看手記,我和安流都在這兒陪你玩。”
“……好。”想了許久,小十才猶猶豫豫點(diǎn)頭。她十指相握,掌心中隱約可見一個光球。隨著雙掌漸漸合上,光球如同被她擠碎一般裂開、消失。
普拉色大陸上,所有的收割者同時停止了動作。
夏季的風(fēng)吹動它們身上彌布的黑色霧氣,正與它們對峙的歷險(xiǎn)者們面面相覷。黑色的瘦長巨人如雕塑一般,站定在土地上,它們保持著或行走、或攻擊的姿態(tài),徹底靜止。
十八個營地里同時接到了收割者異變的消息。領(lǐng)袖們坐立不安,他們凝望北方,試圖得到籠主小十的一些隱秘信號。
小十的房間里,余洲攤開了深淵手記。
扉頁上那四個漂亮大字吸引了小十的注意力,她用手懸空描摹,忽然笑道:“我知道這是誰寫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