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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清空一片白地,掀開洞邊被白雪蓋住的獸皮,取出里面存著的干柴就地取火。
他也曾吃過狼肉,滋味雖然不算好但勝在肉質緊湊,口感極佳。
尤其雪狼乃是妖獸而且品級不低,越是實力強大的妖獸,血肉間蘊含的靈氣就越是豐沛,食之可以溫養(yǎng)經(jīng)脈充實丹田,于修行一道大有裨益。
傳聞中龍肉甚至可以起到洗經(jīng)伐髓之妙用。
少年雖然不知道這其中的道理,但他能感覺到,妖獸的血肉可以讓自己的身體更加結實,抵御嚴寒酷暑。
還能讓小腹內的那團氣流變得粗壯,彼時游走全身通體舒坦,更有說不出的愜意。
狼腿在火中散發(fā)出烤肉特有的香氣,讓少年的精神為之一振。
肉質逐漸變得焦黃,流出的肉汁滴落在火上,發(fā)出“刺啦”的聲響,在他聽來,這無疑是世間最美好的聲音。
少年也不怕燙,直接徒手抓過狼腿,小臉上洋溢起幸福的微笑,雖剛吃過鹿肉,但依然擋不住烤肉的香氣。
就在這時,一陣的風雪掀起拂過他的臉頰,微微有些刺痛。
少年驚奇的抬頭看去,面色微異。
雖然蠻荒域的冬季寒風凌厲是常有的事,但這股風卻明顯不同,他為使火堆不會熄滅于是背風而坐,將風雪擋在背后。
怎么會有寒風迎面而來?
只見一個與自己形態(tài)相仿,只是衣服更多,頭發(fā)和下巴上的毛都是白色其它與自己都差不多的生物站在面前,目光慈祥,面帶笑意。
不知胯下那話,是否也生著白毛?
見對方看上去就像是春天才會出現(xiàn)的猴族中的老猴王一樣,有些老態(tài)。
他不禁想到,難道自己再經(jīng)過幾十個冬季之后也是如此么?
老者微笑著的看著少年提著狼腿向自己緩緩走來,歪著脖子好奇的看著自己,目光頓時變得更加柔和而慈祥。
老者指了指他手上的狼腿,又指了指自己的嘴,示意他能否分些肉給自己吃。
少年晃了晃手上的腿肉,面帶詢問之色。
郭明哲笑著點點頭,以為他會折服于自己的慈祥與駕馭風雪的本領,乖乖獻出自己的食物。
但少年卻眼神一戾,早已攥緊的小拳頭昂足了勁兒,打向老者的小腹。
在承天大陸,他輩分極高,鮮有人敢向他出手。
入蠻荒域后那些妖獸懼怕他身上刻意散發(fā)出來的恐怖氣息,也都遠遠避開。極少有活膩歪了妖獸敢向他發(fā)起攻擊。
要說有,也只有那條龍了,但高傲卻懶散的它,只要不闖入它的地盤,才懶得去和這種人物交手。
但在自幼生活在這片弱肉強食之地的少年看來,這老頭子跟自己要狼肉吃,那就是擺明了是來搶食的。
妖獸因食而爭,少年與妖獸為伍,自然要打他。
郭明哲心高氣傲,見他敢和自己動手頓時鼻子都氣歪了,恨恨的說道:“你這黃齒小兒,不尊老愛幼就罷了,居然還敢動手?”
只見他伸出枯瘦修長的二指,看似隨意的輕輕一抓,便鉗住了少年的手腕。
少年頓時一驚,想要收回拳頭,但老者二指卻如鐵鑄,任他天生神力不能撼動分毫。
“吼!”少年面色猙獰,運起全身力氣想要掙脫老者的二指,換來的卻只有腕間的劇痛。
老者臉色微變,心道:“這娃娃有這等蠻力?”
看著他焦急的臉蛋,和逐漸變得驚恐的眼神,老者怒氣暫歇,竟突然覺得有些可愛,哈哈笑道:“你這小孩,知道老夫的厲害了吧?”
少年的眼神開始變得絕望,他平日里戲耍獵物時也會如此大笑,以此抒發(fā)心中的快感。
想不到如今他成為了獵物,而這個老家伙變成了自己。
妖獸若是餓的急了,也會殘殺同類而食之。
少年以為老者也是找不到獵物才會現(xiàn)身在此,想著旁邊有剛剛烤好的狼肉,只希望他能網(wǎng)開一面,搶走狼肉放過自己。
一念至此,少年撿起因掙扎而落在地上的狼腿,遞了出去。
郭明哲也不嫌棄,接過狼腿說道:“那謝謝了。”
但手依然鉗著少年的手腕,拽著他到火堆旁坐下,靜靜地吃著狼腿。
少年不敢抬頭只能望向火堆,只見火光漸盛四周的溫度隨之升高。
他陡然一驚,這才發(fā)覺老者到來之后,寒風就如同春秋時林間的溪水遇到石塊那般,從其兩側流過,任憑寒風再凌厲,也不能近其身。
于是心中更加敬畏。
因為敬畏,于是驚恐,直至身軀微微顫抖。
郭明哲吃光狼腿后,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你放心,我不會傷害你。”
少年歪著頭,犯了個白眼,以為他是似那些老猴子一樣喜歡低聲亂嚷。
他自幼與妖獸爭斗,沒見過人,自然不通人語,但深知隨著四季更替,萬物興衰,除了那條臭龍,誰也避不開這個規(guī)律。
郭明哲見此狀,頓時醒悟過來,笑道:“你自幼生活在這里,不通人語。也罷,我便來教教你罷。”
郭明哲右手鉗住少年的手腕,左手伸出一指,神情嚴肅,沉吟片刻后,點向少年的眉心。
這一指中蘊含著某種晦澀難通的至理,天地間的靈氣都隨之以某種頻率顫抖起來。
少年想起當年臭龍也是同樣對他伸出一指,頓時面露驚恐之色,想要躲閃,卻不論他怎么扭頭,都避不開他這一指。
指尖點在他眉心上的一瞬,少年呆在原地,某些東西通過老者的指尖在他的精神識海里掀起巨大波瀾。
萬里之外的山巔上,有個巨大的身影睜開惺忪的眼睛,豎起的瞳孔裹挾著巨大的威壓,幾乎要破開虛空。方圓百里內的所有冬眠的的妖獸都被驚醒,匍匐在地,身體劇烈顫抖著。
但旋即它又閉上了雙眼,翻了個身,摟著無盡的金銀繼續(xù)打鼾。
“那小癟犢子死活干老子屁事?讓狗吃了然后拉出來都跟我沒關系。”它用晦澀的語調哼哼了一句,便沉沉的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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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明哲這一指,直指神魂深處,在少年的識海里留下了深刻的烙印,這是與語言詞匯有關的知識,盡數(shù)通過這一指直接傳授給了他。
這項本領已然觸及到了天道的范疇,堪稱神通。
但他卻沒有發(fā)現(xiàn),在那里的更深處,還有著另一個烙印,散發(fā)著生生不息的靈氣,滋養(yǎng)他的肉身。
老者松開他的手腕,微笑道:“你聽得懂么?”
少年咽了口唾液,似乎還沒從剛才識海震蕩中醒悟過來,笨拙的答道:“聽……懂……了!”
“你叫什么名字?”郭明哲問道,但隨后他就后悔這么問,因為少年根本不可能有名字,但好在少年還不懂什么是“蠢”,否則定會嘲笑他。
少年沉默了,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郭明哲知道,他是在領會那些知識,待他將其融會貫通便可對答自如了。
老者看向萬里寒川,旦見冷風呼嘯,吹過無盡荒蕪。
霎時間,寒風乍起行盡四野。
天地間的溫度驟然低了幾分。
遠處隱隱傳來了妖獸的嘯聲,震顫人心。
“從今天開始,你就叫……風小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