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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兒要是放在青荷身,她是不生氣的,世道便是如此,他人逢高踩低那是常有的,要是每一件都生氣,她這輩子也沒風光過,豈不是要氣死了。
兩人說這話,鍋里的水便燒開了。
青荷掀開鍋蓋子,把洗好的米輕輕倒進滾燙的水里,這便是開始煮粥了,青荷煮粥火候把握得好,出了鍋便是軟糯香濃,美味得很。元和看著便覺得肚子有些空,只是連忙幫著打下手。
……
這個小院通共五個屋子,三位主子住的是北邊兒三間,一間廚房,一間下房。
元和住在下房,因著二爺住的那間兒是個兩進,于是青荷便住在了外間兒,其實倒也方便許多。
今兒個晚上,她溜了一個土豆絲兒,炒了一盤雞蛋,賣相也算不錯的。青荷這手藝雖比不上從前白府的廚子,做兩個家常菜還是綽綽有余。
米粥還沒呈上桌子,元和便去請主子了,青荷將粥飯呈好,拿汗巾擦了擦手,便到西間兒去請二爺。外面小雨沒停,剛一出去便凍得一個激靈,她小碎步跑進屋里去,青荷怕踩濕了西屋的地,特意在門口堆了幾片兒破布。
以前在白府的時候,二爺是頭一個講究人,伺候二爺那是個精細活兒。青荷也算是沒白在遠山閣待了一年,二爺的喜好也算是比較明白的。
“二……二……爺……”青荷其實十分討厭自己這個結巴的毛病,這么多年,她還真就沒有這么糾結過自己的毛病,她深吸一口氣,又說道:“膳食……膳食做好了。”
自從搬到這個小院子里,二爺多了許多奇奇怪怪的毛病,譬如說不讓任何人進他的西間,又譬如說二爺經常深夜爬起來,白沅亭從里間兒出來,青荷睡覺淺,壓著被子沿兒眼睜睜地看著他出去,然后又看著他進來。
二爺的脾氣越來越大了,青荷輕易不敢惹,動輒便是摔、打、砸,實在是了不得。
里面半天沒有動靜兒。
青荷又壓低了嗓音吞吞吐吐道:“二爺……二……爺。”
這時候里間兒才有了些悉悉索索的穿衣聲,白沅亭自從出了白府就再沒有用人伺候過起居,青荷私下里是覺得二爺嫌棄她。
白沅亭穿著一身青袍出來,看著雖溫潤如玉,但是外面已經深秋了,這袍子實在太薄了些,青荷拿了二爺掛在外間兒的斗篷迎了上去。
“外……外面……天……冷。”青荷拿一雙水靈靈地眼看著他,自從她發現自己在白沅亭這里改不了口吃的毛病,便盡力說些簡短的話,只求意思明了即可。
白沅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一句話也沒說,接過了斗篷。
這小院子實在是太小了,從西間兒到廚房沒兩步路,二爺步子邁得又大,沒兩步就跨進了廚房,青荷緊趕慢趕地跟上,另外兩位主子已經坐好了。
這種時候,其實白府的這三位還保留著那一份主子的矜持。
青荷與元和是不允許上桌吃飯的,只能等著這三位吃完了,弄些殘羹冷飯來吃,青荷和元和一般都在下房里用。元和也算是隨了當初在白府的習慣,一小間兒下房也給他收拾得規規整整的。
他們兩個人支起了一個小飯桌子,這時候早就沒有了什么食不言的規矩,元和又是個跳脫的性子。
他便跟青荷搭起了話:“你怎么沒有一塊離府啊。”他嘴里扒著飯,眼睛是不是地瞅著青荷,看樣子是納悶兒極了,今天才忍不住問出來。
青荷頓了頓,只是淡淡地說:“我沒處去。”
元和狀似明白地點了點頭,又忽然想到了什么,便打趣道:“這城里人還凈說咱們二爺長得俊,也沒見把那些丫鬟勾住咯,不還是一個個走了么。”
聽了這話,青荷拿著筷子的手頓了頓,面無表情地看著元和,緩緩問道:“你怎么又留下來了?”
元和喝了口粥,道出了自己的打算,原來是他從前伺候慣了大爺,也懶得再找別的去處,又看大爺是個進士之才,這才留了下來。這頓飯已經吃到了末尾,主子們大概也已經回屋了,青荷收拾了碗筷回廚房,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西頭的烏云濃濃地宛若一塊化不開的濃墨,絲絲小雨像是在嗚咽一般,涼風能直直地吹進人心里。
白夫人與大爺屋里已經燃起了燈,這樣盈盈的火光在濕淋淋的秋夜里尤為顯眼,青荷默默地回到廚房里,二爺也已經回了西屋,灶臺里還存留著微微火星兒。
她像在白府一樣溫聲不語地干著自己應當干的活,卻平白想起那日白府大亂,胭脂在白府門口看自己的眼神,像是怒其不爭,像是哀嘆。
不是所有正確的選擇都帶著大義凜然與忠心耿耿,它可能只是此時此刻對自己最好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