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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有何證據?”大爺仍舊不肯放人,不過在座的各位卻都清楚,今天這白老爺子是必定要往牢里走一圈了。
官兵既然上了門,不帶了人走是絕不肯罷休的。
這個時候,不用這捕頭多言,白老爺便啞著嗓子對他的大兒子說道:“我不在,照顧好你娘和你弟弟。”
一聽此話,白松亭便紅了眼眶,外頭的霧水漸漸濃了起來,弄花了他的眼,他最終還是緩緩挪步,給這隊官兵讓了路。
白老爺被抓走了,那不像是你打碎一座琉璃盞,砸碎了一對青瓷瓶,這是白府的頂梁柱塌了,秋日里的第一場霧水下來了,就在這一天。
這時候是一刻也耽誤不得的,白松亭趕緊讓仆從給他整理了衣裝,準備東奔西走,找父親的那些老朋友尋求幫助。
白夫人緊緊地攥著白沅亭的手,親眼看著她大兒子出了府門,秋風颯颯,吹得人心涼。
白沅亭只能感受到母親身體的上劇烈的顫抖,他扶著母親回宴禧堂,白夫人此時已經精神恍惚起來,她丈夫沒在身邊,能夠倚靠的只有她的兒子,她便輕聲問道:“沅亭啊,這是怎么了?”平日里保養得體的名門貴婦仿佛頃刻之間老了十歲。
那府城聞名紈绔的白二公子此時紅透了一雙眼,但卻依舊笑道:“父親有些事情要辦,過兩天就回來,您這會兒該歇著了。”
官府這一通大鬧,底下的下人都不知道跑了那里去了,昨夜的枯葉子還沒掃,母子兩個踩在腳下咯吱咯吱的。
白夫人喃喃自語,“……是該休息一會兒。”
大公子有他需要做的事,二公子自然也有事要做。他安頓好了白夫人,強行鎮定下來便立刻召集了白府的各大掌柜,準備查賬,他倒是要看看,這偷稅漏稅,偷在哪,漏在哪了。
……
出了這么大的事,白府卻還沒真正地亂起來,宋嬤嬤命丫鬟往花園子擺了桌椅,她安安穩穩地坐著便開始審問下人,硬是活活打死了兩個不知深淺的看門狗,這才算了了今天這一樁事,這殺雞儆猴便做好了。
府里算是鎮定下來。
青荷依舊是每日灑掃院子不曾懈怠,遠山閣的丫頭們卻明顯坐不住了。其實這個感覺還是青荷從胭脂身上找到的,這幾日胭脂頻頻出府,侍奉二爺也不如先前精細了,今天明顯就單單只打扮了一次。
晌午十分,青荷倚在榻上補衣服,看見胭脂匆匆回來便問道:“你……你這又是上哪去了?”
胭脂拿起茶壺灌了通水,隨意說道:“出去看房子去了。”
青荷愣住了,手上的針沒了準頭子,便刺破了她的手指。
那胭脂也不在乎她的情狀,只是淡淡道:“這幾年二爺給我的打賞夠我買個大宅子了。”
青荷應了一聲,沒有說話。她清楚地知道胭脂這是給自己留下后路了,她不能說什么,只是感覺有些恍惚,心里留下了這個疙瘩。
晚上用飯的時候便將此事說給了秦老媽媽聽,秦老媽媽卻并不覺得詫異。
這位老太太依舊面容慈祥,她說:“這有什么好稀奇的?大難零頭各自飛,自古以來就是同甘易,共苦難,小丫頭還是經歷的少了。”
青荷嚼著嘴里的饅頭,卻怎么也不對味兒,心里的疙瘩越結越大,她想不明白。明明二爺平日里那么心疼胭脂,她卻能在這種時候還能想起給自己置辦后路。
“胭脂不是你,綠拂不是你,全天下只有一個你,你便不能把所有人都看作是你啊。”秦老媽媽說著,往爐子里投了一塊柴,還有火星子砰出來。“你要是實在想不開,就想想各人有各人的苦衷,何必強求呢?”
青荷仔細琢磨了一下秦老媽媽的話,胸中堵得那口氣卻有些紓解了。
她看著爐子里的火星子,猶猶豫豫地問道:“白府是不是真的要倒了?”
秦老媽媽笑著搖了搖頭,緩緩說道:“世事無常。”她的語氣里是一如既往的平靜,眼神里是一如既往的淡然,這是一種歲月凝結而來的歷練,秦老媽媽見多了這樣的大風大浪,她不害怕。
青荷終于沉默了下來。
真正的世事總是讓人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