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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望去,那陰暗的一角竟有近乎一模一樣的六位蒙面女子,她們穿著相同,腰間佩戴同樣的流蘇,有同樣的圓月形玉佩。
許劭勛似是有些急了,站起來替這百姓解圍,“李尚書,這不是強人所難嗎?就連本王都無法從這六人中辨認出六妹來,區區一個見了幾面的百姓又如何能認出她來?”
李平清順著許劭勛的話語說下去,“那太子的意思是,這些人證都無法為六公主‘叛國’一事作證了?”
許劭勛一怔,頓時啞然。
李平清望向那掌柜,“你還能否指認誰是六公主?”
掌柜閉了閉眼,突然想到——朱砂痣,還有朱砂痣。
他一橫心,“草民能夠指認!只是能否同意草民向公主走近些,好讓草民看清楚公主身上的配飾?”
“這……”李平清有些為難。
此時卻聽到小屋內傳來許昊的聲音,“朕準了!”
帝王的聲音讓掌柜一震,他感覺自己行走的腳步都有些虛浮,他向前走了幾步,探過身子看向一眾女子的耳后。
忽的,嘔吐感涌上喉腔,伴隨而來的是徹骨的涼意。
那些女子的耳后竟然都有朱砂痣!
他感覺頭頂一陣眩暈,他握了握拳,額角有細密的冷汗冒出。
忽然,六名女子中有一名身形姣好之人向后輕輕挪了一步,極其細微,難以察覺。
掌柜立刻指向那名向后退去的女子,“是她,就是她!”
李平清道:“請被指證之人拿下面紗。”
身材姣好的女子緩緩拿下頭上面紗。只見那女子相貌平平,并無特別之處。她便是許央的貼身婢女——紅裳。
許央拿下頭頂面紗,望向李平清,“這般,人證還有何用處?”
“不,不,”掌柜顫抖著道,“她向后退了,她誤導了我,她誤導了我!”
許央看向恐懼的掌柜,完全不在意他所說的話,徑直問道:“讓你指證我之人是誰?”她走向他,“當今帝王就在此,你放心,說出來,會有人替你做主。”
大堂內忽的靜了下來,仿佛安靜到只能聽到周遭人的呼吸聲。
掌柜的額頭上有一陣接著一陣的汗水留下,他閉了閉眼睛,“草民不能欺瞞皇上,草民確實看到六公主進入京香居,與胡人私相授受!草民愿以死明鑒!”
說著,那名掌柜就沖向一旁的柱子,以頭撞柱,當即昏死在地。
一同跟入大堂的四名伙計也在此刻突然間口吐白沫,嘴中有黑血冒出。
在場之人無不震撼。
李平清對刑名師爺說:“你去看看。”
師爺走向死去的五人,一一將手指放于他們的鼻尖,探查呼吸。探完最后一人后,他站起身來,“啟稟陛下、太后娘娘、圣公主、太子、尚書大人,這五人均已死去。”
王秋年趕忙道:“皇上,此百姓愿已死明志,若是沒有堅定的信念與對陛下的忠心,他們又怎會愿意用生命警醒陛下,”他跪倒在地,腹中傳來一陣接著一陣輕微的疼痛感,他忍了忍,道:“陛下,懇請陛下明鑒啊。”語氣似是隨著他的不適而更加悲壯動人。
許央在怔忪后道,“父皇,皇祖母,兒臣覺得事有蹊蹺。若是這五人真的多次看到我進入京香居,他們應該能夠記住我的特征,在第一眼就認出我是誰;而且他們既然有勇氣來御前告狀,想必已經掌握充足的證據,怎么會在短時間內因為說不上因果就選擇自盡明志?”她彎腰作揖道,“兒臣懇請喚來仵作,為這五人于堂前驗尸!”
王秋年的額角有絲絲汗珠冒出,一直忍著的腹痛感再次絞痛起來,使他甚至難以立起身子。巨大的痛苦折磨著他,可他卻咬牙將話語說出:“陛下萬萬不可啊,死者為大,況且這五名百姓是為了國家大義而亡,死后卻還要遭受剖解尸體的羞辱。此事若是傳出長安,怕是只會讓大梁的百姓寒心啊,陛下!”他加重了‘陛下’二字,語氣誠懇,仿佛心懷悲壯大義。
許劭勛也連聲附和道:“父皇,兒臣認為王尚書所言句句在理。而且于圣顏前檢查尸體更會驚擾圣駕。況且于堂內檢查尸體一事自古至今真是聞所未聞。”許劭勛接著道,“若是六妹執意要驗尸,那便將尸體帶下去驗好了。”
許央垂下頭,道:“父皇,您還記得七年前,前長公主許靜淑叛國一案嗎?審案過程中,聲稱為了國家大義而亡的人證被帶入內室檢查,最后其事前中毒一事被仵作掩蓋,前長公主差點被冤入獄。若不是其人聰慧過人,要求再換三人分別重查一次那尸體,怕是前長公主早已死于‘冤枉’的刀下。”她彎腰作揖道,“兒臣認為父皇曾于邊防戎馬數載,見慣了疆場鐵血、如今五具尸體對父皇來說,并無多少驚擾,更不用說驚擾圣駕一事了。”
許央大聲道:“兒臣懇請父皇于堂前驗尸!”她的面色無懼,雙眸中滿是堅定。
黑沉的屋內,聽到前長公主叛國一案的許昊突然動了動放于椅角處的手指。身旁那盞昏黃的燈火照在他的臉面上,仿佛使其整個人都沉于幽深的黑夜之中。
驗尸?他怎么會愿意給她翻盤的機會?她的聰慧已漸如當今太后那般,權勢也逐漸強大,她怕是第二個太后啊!
太后王華望著許昊,雙眸微微瞇了瞇,隨即展顏道:“哀家覺得小六說得不無道理,此案畢竟牽扯到‘叛國’一事,皇上還是仔細盤查為好。”
許昊摩擦的手停了下來,他望著那一方大堂,半響轉頭道:“母后所言極是,兒臣也是這般考慮,”他看著王華,“傳仵作驗尸。”
說著,就有仵作被帶上了前堂。
不過一盞茶的時間,仵作就回稟道:“啟稟陛下,這五人均因于半個時辰服下□□而致此時死亡,而且臣從死者身體上看到了多道傷痕,大多為近日才添上的新傷。”
“陛下,半個時辰前此案并未開堂。”李平清道。
王秋年看著眼前的一幕,只覺得胃中的嘔吐感愈發嚴重,眼前的一切都有些虛晃,讓他站不穩。
該死,他握緊拳頭,這該死的胃病早不發晚不發,怎么偏巧這時發作?他皺著眉,神色痛苦。
“父皇,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許央道,“人證均是王尚書找來,兒臣懇請父皇做主。”
許昊淡淡道:“王秋年,你還有何話可說?”
王秋年捂著胃部,緩緩跪下,開始有些語無倫次,“陛……陛下,微臣之心……蒼天可鑒啊!此事不……”他咬著牙,滿臉清白,嘴唇由一開始的淺紅變成蒼白,“不是微臣一人……一人所……”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忽然倒地而亡。
突如其來的事件讓眾人皆是一驚。
許央握了握拳頭,眼前的一幕也讓她有些措手不及。
李平清喚來仵作,仵作探查其呼吸后道:“王尚書已去,按其癥狀,微臣初步猜測其中了鶴頂紅之毒。中鶴頂紅之毒者有明顯的腹瀉和嘔吐的癥狀,臣在開庭前曾多次見王尚書嘔吐不止。而且中此毒者大多數會在一日后出現嚴重癥狀,臣在開庭前就曾問過王尚書,王大人告訴微臣其從昨日前開始就開始腹瀉嘔吐,他以為是飲食不規律所導致。”
許央抬起雙手,將雙手交疊放于額前,低首道:“父皇,王尚書意欲誣陷于我,此事已經非常明確,只是兒臣想,光憑他一個刑部尚書,怕是不敢一人謀劃此事,其后必有主使,還請父皇徹查此案件,找到幕后主使。”
許央望向李國安,“李尚書,您剛剛說曾看見過本宮……”
話還未說完就被李國安打斷,他連連解釋道:“是微臣魯莽了。臣只是看到了一個背影形如公主之人,當時王尚書如此確認公主去過京香居,微臣只是一時心急,為江山社稷著想,難免怪罪了公主,還請公主見諒。”
許央沒有說話,而是等著許昊發言。
久久,許昊道:“此人證卻是無法足以證明皇兒有叛國的嫌疑,”他接著道:“李尚書,該上物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