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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方辰,怎么還不走?他們都去玩了,最近拍攝強度大,你也跟著一起去放松放松。”
“先生,”梁方辰突然轉(zhuǎn)變了稱呼,慢慢靠近,停在她跟前,“我要跟你商量一件事。”
“說罷。”
青年目光憂傷地看著她,嘴角蠕動了幾下,終于低垂著頭說道:“我想,我在《甲午》的戲份也拍完了,合同也要到期了……”他突然說不下去了。
林嘉穎點了點頭,目光一如既往溫和,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個優(yōu)秀而敬業(yè)的演員,我很幸運,能遇到你。既然這里不是你最終的旅途,那么,就走罷。”
“我……”梁方辰頓了頓,欲言又止,他斟酌著開口,“您是否已經(jīng)有所察覺……”
“嗯,不過那不重要。”
他落寞而釋懷般地笑了笑,轉(zhuǎn)身一點點消失在視線中。
“先生,我們還會再見吧?”即將轉(zhuǎn)過拐角,他突然回頭加了一句。
“人生何處不相逢?”
他點了點頭,似乎被這句話給安慰到了,露出了燦爛的笑意。
林嘉穎看著他的消失的地方,久久未回神。許久之后,她重新舉起攝影機,對準(zhǔn)了沐浴在夕陽下的紫禁城。
三年前,馮大帥發(fā)動“北京政變”,將最后一位皇帝逐出了紫禁城,王的后代終于失去最后的尊嚴(yán)。前年十月,故宮博物院開始成立,封閉了幾百年的故宮特權(quán)終于由固守領(lǐng)地的王轉(zhuǎn)向了四萬萬百姓,參與博物院開放與修復(fù)的名單上,赫然有一個必將令她終生難忘的名字,胡寅成。
這預(yù)示著什么,又意味著什么,不是現(xiàn)在的他們所能理解的。
或許,她也是其中的一條鏈,也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環(huán)。
薪火相傳,綿延不息,或許只有站在時光的盡頭才能一窺其一二。從時間的長河源頭處觀望,他們與塵埃并無任何區(qū)別。
開放后的博物院顯然管理尚未做到位,他們花了很長時間來做清掃工作,力求還原場景。她站在鼓樓的一角遙望北邊,只見寬闊蒼茫的石磚廣場上,穿著明黃色龍袍,飾演光緒帝的演員正從其中匆忙奔走,穿過玉帶橋,惶惶如喪家之犬,臉上卻帶著被“大片砸中”的喜悅,大概只是怕被關(guān)在里邊了。真正的光緒溥儀并不明白這種感受。
不知為何,她終于露出了一絲笑意,舉起手中的攝影機咔擦了幾聲。
戲里戲外,仍舊有別,無論如何,日子還是要過的。她覺得,活了這么多年,總算收獲了一些東西。
這是她的人生。
兩年后,即1928年,在她的第一個十年電影生涯結(jié)束,第二個十年電影生涯即將開始的那一刻,岑寂了六年的林導(dǎo)演終于復(fù)出,帶來了她畢生最受爭議,同時也是最深刻影響最廣的一部作品——《甲午》。
但在上映前夕,她還要處理一件令她始料未及的事。
“我不接受這種結(jié)果。”她搖了搖頭,目光中帶著一片近乎蒼涼的絕望。
“這不能改變,沒有人能改變。”王懷寧避開了她的目光。
“王懷寧!”她厲聲喝道,拍著桌子站了起來,“你知道我為它費了多少心血,,多少次的交涉,砸了多少錢,動用了多少關(guān)系,賠了多少人情,多少次威逼,多少次利誘,我都沒變動一絲一毫,你憑什么簽這個合同,你憑什么?”說著把合同一把扔在了他臉上。
王懷寧看著她因激動而變得猙獰的臉,漆黑的眸子因憤怒而燒成了兩團(tuán)火焰,沉默不語。
“你說話!啞巴了?你他媽憑什么?憑什么?”似乎不夠解氣,拿起散落在桌上的紙張撕成了碎片。
“憤怒是無濟于事的,你得學(xué)會接受現(xiàn)實。”
“若我接受現(xiàn)實,早他媽不會有東雙了!”她頓了頓,平復(fù)了一下心情,“你什么時候簽的?”
“《甲午》決定拍攝不久,他們拿到了關(guān)鍵信息。”
“我操他小日本的!給我來釜底抽薪,釜底抽薪!難怪怎么突然不搞事了!”她吸了膝鼻子,壓下眼底的淚意,“別人也就算了,居然是你他媽簽了這個狗屁協(xié)定!你讓小日本的特務(wù)來殺我!我跟你說,便是你發(fā)動商戰(zhàn)奪我這個位子,我輸了,都不帶一絲不甘的,你有這個能力。你他媽憑什么閹割我的作品,憑什么?你跟我來陰的,是我敵人,跟我作品來陰的,就他媽是我仇人!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巍然不動,平靜地看著她,“我不會成為你的敵人。”
“有本事沖我來!不就是怕出事嗎?出了什么事我兜著,他小日本幾個心思你不明白?你還妄想什么?你以為妥協(xié)就能解決一切么?”
“我說過,我不會成為你的敵人。你太激動了,沒有理性思考問題,你需要好好休息。”
“一團(tuán)狗屎!再見了您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