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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并肩而立，一同對著那血紅的窗布。樓下的喧嚷稀稀疏疏傳上來，霎那間這塊紅布便成了一張不知何時會露出獠牙的大嘴。

林嘉穎轉頭悄悄瞥了她一眼，看到女人臉上冷靜得可怕的神色，心中不禁微微一嘆。

付曼貞恍若未覺，伸出蒼白的手臂掀起了簾子一角。樓底下的人群依舊未散去，密密麻麻如同螞蟻般盤踞在寬闊的街道上，間或發出一陣陣歇斯底里的嚎叫。

“請東雙方面給出回復！”

“我們就在這兒等著不走了！”

……

“去我辦公室吧，那里隔音好，這里太吵了，你需要好好休息。”

本想伸出手拉上窗簾，卻被女人固執地拉著不肯松手。

許久之后，她才發出聲音，嗓音帶著濃濃的嘶啞。

“嘉穎，這件事，東雙打算怎么處置？”

“沒什么大不了的，以前的大風大浪也不是沒見過，天下本無事，都被這幫孫子給弄混了……”

她本想大事化小，將事情揭過去，付曼貞卻不待她說完便立刻打斷了她。

“我問的是東雙的態度，不是你的態度。”

“沒什么不同，我就是東雙。”

“不。”付曼貞搖頭輕輕一笑，掐斷了將要燃盡的煙卷，又叼一根在嘴里，拿起火柴盒點上。“東雙不是你，你也不會是東雙。”

“我都說了，沒什么不同！那么多的風浪都經歷過了你就甘心就此止步？我不甘心！我也不能放你離開。”她煩躁地抓了抓頭發，猛地高揚音量。

“嘉穎，東雙，不能出現裂痕。”

“只有神才是完美的，東雙不是，她需要一個契機，讓人看到她的裂痕。”

“難道你還不明白嗎？”她搖搖頭輕輕一笑，晶瑩剔透的茶色眸子里倒映著透過重重簾幕的細碎的陽光，里面是前所未有的專注和認真，“東雙，就是神，現階段，她也只能是神。至于裂痕，無法避免，可不能出現在這個時候。”

兩人頓時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個神話存在的意義。

付曼貞彈了彈煙屑，繼續道：“你持著東雙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但她卻不是你一個人的，即便你持有百分百的股份也一樣。她是個不可分割的集體。而除卻東雙，你還有更廣闊的選擇，所以你不會是東雙。”

“你也是這個集體中的一部分，曼貞。”

付曼貞卻搖了搖頭，沉默靜立，一手扯著窗簾上的碎花，半晌之后，轉過頭認真地看著她，輕輕說道：“不再是了。”

“你在胡說什么？”林嘉穎無奈地攤開了手，看著女人一改往日的高傲而顯露出的溫和的神色，煩躁地揉了揉腦袋，僵硬的弧度突然出現在她嘴邊，“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我們是如此親密的伙伴，那些最美好的年華，最崢嶸的歲月……你是這里的一部分，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我當然清楚。”她輕輕撩了撩額頭被汗水打濕的凌亂的發絲，那個一向驕傲到不可一世，仿佛可以以一己之力對抗整個時代的人居然露出了一絲罕見的脆弱，喃喃自語，“事實上，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了自己的結局……跟他在一起是不會有結果的……我可以對抗整個世界，直面每個人的指責，他卻不可能為我舍棄一絲一毫……”

“曼貞，我該提醒你，作為朋友我沒有盡到責任……”我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自由需要付出的代價。若當時，哪怕多一點點的勸誡，是否會避免今日的境況。

“與你無關，你不會認為你能阻止我吧？”女人似乎聽見了什么笑話，直笑得直不起腰，卻被煙霧嗆得肺都要咳了出來。

“曼貞你……”

“看，這就是他的責任。他無法擺脫的責任，無數個夜里他的難言之隱，他的苦衷，他的逃避，他的懦弱，他的閃躲。”付曼貞指了指樓下坐在地上哭得歇斯底里的女人，神情無悲無喜，“而我就是個笑話，無足輕重的笑話。”

為你在塵埃中開出了一朵喜悅的花，它還來不及綻放光芒便已凋零枝頭。

“你需要冷靜冷靜，這些事以后再說不遲……”看著女人白皙的臉上兩個深深的陰影，她不禁出言提醒。

“我現在很好，頭腦從來沒有這么清醒。”付曼貞卻點了點頭，續上煙卷。

“你有何打算？無論你想做什么……”她低垂著頭，聲音滿是失落，“我都會支持你。”

一如既往支持你，如同你曾堅定不移站在我身后一般。

“我會離婚，至于他，我也不要了，他配不上我。我已經在他身上浪費了不少時間……至于往后，我會去巴黎，那里有最新潮的事物。一直很向往，卻苦于工作，沒有機會去，現在終于有時間去看看了。你不用為我擔心，也不要阻止我，我的離開不全是因為東雙，更是為我自己。或許到時候還能順便游學歐洲，沐浴沐浴歐風美雨，已經有太多人說我沒文化了……”

邊說著邊一把掀開了重重簾幕，冬日的暖陽從陰翳的云層中探出一絲光亮，穿透冰爽的空氣打在女人的臉上，恍若新生。

回到辦公室的路上卻罕見地遇見了魏剛。男人臉色疲憊，高大魁梧的身材也瘦了一圈，見到她的那瞬間立刻呆若木雞，反應過來后臉上扯出一抹尷尬而僵硬的笑。

“老板！”他頓了頓，沉默了一段時間，仿佛才想起什么似的，“樓下那個人，我已經把她帶走了，不會鬧事了……”

“那個人是你的妻子，她鬧事也是因為你。”林嘉穎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我……”沉默半天卻不知該說什么。

她微微一嘆，索然無味之感襲上心頭，“不必擔心，你在公司的地位不會因此有任何變化。走吧，剛剛你的經紀人已經在找你了，他很著急。”

“老板，曼貞她……”

“她很好，不必擔心。”

“老板……”

“嗯？”聽見身后訥訥聲，她詫異回頭，卻見男人低垂的頭顱，魁梧的身軀如同巨人轟然倒塌，帶著滿面狼狽不堪的憔悴，。

“謝謝……”

“不必謝我，這不是我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