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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想要瞞著的劉氏,則戰戰兢兢站在角落,見到她來,面上的憂心忡忡不禁去了幾分,仿佛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
“阿穎,這……這可如何是好?”
林嘉穎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先別慌。
“侄女啊,你可是回來了,剛剛我一時間昏過了頭,嚇著了你們,該打,該打!”男人腆著臉笑道,見林嘉穎面色凝重不吱聲,表情僵硬了片刻,又繼續道:“許久未見,你們過得可好?我這林家的女婿也做得不好,這么些年忙于生意,倒是疏忽了聯系,也沒能帶媳婦兒回來看看大哥,今兒過來了,就該當好好聚聚。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免得生份了,讓人見著了笑話!”
林嘉穎微微低著頭,一副沉默寡言,不善言辭的樣子,這讓男人愈發得了意,暗道此人雖有些成就,然于人情世故方面實在一竅不通,而他曾嘗到人情社會帶來的好處,自然認為這種人注定是不能長長久久的,心中那絲害怕也就消失殆盡了。
不過是個小丫頭片子!雖有些能耐,然而還能翻出什么風浪!
心中想著,面上倒是愈發和諧了,噼里啪啦說了一通,無非就是互通有無互相往來之類的云云。
許久之后,林嘉穎才抬頭看了他一眼,敲了敲腦門,滿臉懊惱,“可是累糊涂了,一不小心就睡著了,這位……你是誰來著?今兒你來我家鬧了半天,街坊鄰居都驚動了,若不給出一番說辭,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我林嘉穎不說臉面有多大,然而在北京城也是個公眾人物,這般鬧劇實在有損顏面。”
場面一度非常尷尬……
少年看著自家父親精彩紛呈的臉色心中頓感暢快,不禁彎了彎嘴。或許他曾經愛過他,然而當愛已成往事,因為傷害而產生的恨就會愈發深重,無論如何,他是不會原諒他的所作所為的。
男人笑僵了臉,仍不死心,“我是姑父啊,八年前你還見過我呢,可是那么快就忘了?女大十八變,你倒是出落得愈發好看了。”
林嘉穎看著他一本正經地說瞎話,也跟著打哈哈起來,“雖說是姑父,然而親兄弟還明著算賬呢,姑父此番前來所謂何事?鬧成這般要打要殺的,不明就里的人還以為是上門尋仇來了呢!”
“誤會,誤會,都是誤會。你姑母也來叨擾你好些日子了,這不,我這就來把她接回去,家里母親可是念叨了好久,說是兒媳婦都去了那么久也沒個信兒回來,寶貝孫子餓著凍著了可怎么辦……”
還未等他說完一旁的母子三人立馬大聲哭鬧起來。
“我們不回去!你休想!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回去!”
“把我女兒往火坑里推!你這做父親的怎么狠心到這境地!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放過我們罷!我不去管你和那個女人的事兒了,我們各自過活,各不相干。日后我們娘仨若是餓死,也與你無關!你們家財萬貫我們也不敢指望享受一分。”
林嘉穎看著眼前的家庭悲喜劇,心中卻無悲無喜,等三人哭鬧累了,抽抽搭搭止了聲,思量再三,這才對男人說道:“姑父也瞧見了,姑母似乎還不想回去。我們林家不說大富大貴,但也不缺這幾口飯,一個出嫁的女兒,兩個孩兒也還是養得起的。且叫阿婆別擔心,她的孫子孫女兒媳婦在這兒都過得很好,孩子們也能接受更好的教育,多見見世面。”
這話說完,摟成一團的三人立馬瞪大眼睛驚訝地看著她。他們來到這里,林嘉穎這一家之主不說多冷漠無情,然態度也是淡淡的,由始至終都保持一種疏離有禮的姿態,而今這番話,無疑是表明態度主動接過了這個包袱。
男人一聽這話立馬怒了,大吼大叫:“無禮小兒,我讓你三分,卻不想你得寸進尺。讓你父親出來,我且和他談談,讓他瞧瞧你們林家什么教養!讓他瞧瞧你們自詡書香門第,養出來的女兒都是什么臉色!一個個善妒多疑,牙尖嘴利,實在面目可憎,丑陋不堪!”說完用仿佛是看著仇人而非看著同床共枕的結發妻子的眼神狠厲地瞪了眼自己的妻子。
此話一出,所有人臉色都變了,林氏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氣般癱坐在了地上,呆呆地看著這個人,她的丈夫,她的天。其實并非沒有發端,這個枕邊人的心思,她并非沒有察覺,卑微中的傲慢,即便是相敬如賓也仿佛有根刺在其中,而這也正是那個女人趁虛而入的關鍵。
林家固然落寞了,然終歸是書香世家,當初嫁了他一介商賈,也算是低嫁了。她哥也正是出于這方面的考慮,認為低嫁總比高攀好,商人家境殷實,不擺譜子,若日后出了事兒娘家也能撐撐腰,這才應了這門婚事。當初她出嫁時不說十里紅妝,卻也是風風光光,令人艷羨的。哪成想所托非人,二十幾年的夫妻,這人竟藏著這樣惡毒的心思。
這年頭說什么都好,但涉及到家族家教之類的問題,無疑是在人祖墳上蹦迪,更何況連累到了她最敬愛的父親,林嘉穎當即冷笑一聲,手一揮指著門厲聲喝道:“你是什么貨色,老娘就是什么臉色!我們林家的教養,你還配不上來領教!你給我滾出去!馬不停蹄地滾!”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她。林嘉穎一向是以溫和知禮的形象示人的,溫溫吞吞,便是有所不喜也不會輕易表露,做事總會留有余地,然而此刻,卻一改往日的溫和,鋒芒畢露。
少年少女呆呆地看著她,他們以為,這個姐姐冷著臉很嚇人,態度不溫不火的讓人難以親近,卻從未曾想過,這人還有更可怕的一面,她發怒的樣子可怕極了,像極了怒神降臨。
卻讓人感到如此暖心。
林氏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她從未如此感激過一個人,也從未如此后悔曾經的舉動。這個人……這個人……是她的侄女啊……這里,就是她的家啊!她怎么可以,怎么忍心拒絕那個女孩,那個孤身一人踏上火車來尋求幫助的孩子!而今,這個孩子獨自撐起了一片天,卻沒忘記她這個罪人,在她的天塌下來的那瞬間輕輕將它托起。
“要走可以,老子本就不打算留!這個女人你們留著,你們林家的東西老子無福消受,但是我兩個孩子,必須跟我回去!”
男人指著摟成一團的母子道。他可沒忘此次出來的目的,他對結發妻子雖無感情,然而男孩不認祖歸宗算什么事兒,又不是沒有錢才讓他流落街頭,而女孩……他已經答應蕭督軍了,那督軍不知怎地就看上了這個女兒了,揚言若能討來做十七房姨太太,就許他一個肥差。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他已經垂涎那位置很久了,怎能輕易讓它溜掉。況且女兒嫁過去還能吃香喝辣,穿金戴銀前呼后擁的,還有什么不好?
男人這般理所當然地想,卻選擇性忽視了,那督軍折磨死不少年輕漂亮的姨太太的事實。
“我不要走!姐,姐,我不跟他回去!”女孩苦苦哀求,眼里盈滿了淚水。
“趁著我心情不錯你趕緊滾,不然待會兒叫警察過來面上可就不好看了。”
“小丫頭片子真當老子怕你了!不給你點顏色瞧瞧你是不知道厲害!”
男人身材高大,許是橫行霸道慣了,氣極之下擁了上來,驚得一旁的劉氏慌忙緊緊抱住了她。
林嘉穎卻不慌不忙掏出那把勃朗寧,翹著二郎腿對著槍吹了口氣,慢悠悠指著男人,嘴角掛著抹奇怪的笑意。
“你試試,一個入室搶劫殺人犯,死千次萬次都不在話下。”
她的眼神極為陰冷可怕,宛若陰間的厲鬼破籠而出,男人毫不懷疑這個人真的會殺了他。
“你!你!好,好!”男人回過神,那瞬間的陰冷仿佛是錯覺般,他怒極反笑,臉色猙獰,“我倒要看看你們北京的警察怎么個說法,我自家的孩子還帶不走了?我還沒告你拐賣人口!”說罷拂袖而去。
男人走后,顧不得一屋子受了驚嚇滿臉驚慌的婦孺,林嘉穎迅速回房里打了個電話。
掛了電話,當即臉一冷,大喊一聲:“何叔!”
“怎么了怎么了?出了啥事兒?”管家先生很是緊張,急急忙忙跑進來。
“幫我把放在主屋的香案拿進來,我要焚香祭天拜祖!我一定是和這個屋子有仇,每次進來都不得安生!”咬牙切齒。
“……”
目瞪口呆。
林先生你這么封建迷信你的仰慕者們知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