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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時節，一場秋雨過后，天氣愈發寒涼，平日里喧鬧的集市此時人影稀疏，許是誰家剛辦喜事，濕潤微寒的空氣中散發著淡淡的硝煙味兒。

稍顯冷落的街頭，一拿著個紅色食盒的婦人領著兩個孩子走來。婦人臉上的神情喜悅中帶著絲不安，女孩一臉將睡將醒的恍惚，男孩臉上卻盡是不耐煩之色。

“娘，我睡得好好的，干嘛把我叫醒？你自己去不就得了？我都說了不想去那邊。”男孩不滿的嘟噥響起，邊說邊揉了揉惺忪睡眼。

婦人拍了拍他的腦袋，輕聲呵斥：“不是說想當大明星么？不去多見見姐姐怎么行？懂事點行不行？”

她倒不是真想讓自家孩子去演戲，不過找個吸引男孩的借口罷了。哪成想聽到母親這番話，男孩更加是不滿意了，撇了撇嘴。他可沒忘了當初那個“姐姐”是怎么拒絕他的！那人可沒有半點客氣的意思，說不行就毫不留情，一絲一毫回寰的余地都沒有。

“我不去了！我不想去那里。我同學邀請我去他家做客，現在就得走！”想到這里他愈發生氣了，一把撂開婦人的手，梗著脖子站在原地，滿臉倔強。

婦人一愣，明白過來他的不自在，這哪是不想去，分明是怕見到他表姐，當下也不勉強他，從懷里掏出一塊錢交到男孩手里，細細囑咐：“你且去罷，別玩得太晚，讓我擔心，別去亂七八糟的地方。飯要吃飽了……”

男孩接過錢胡亂地點了點頭，一溜煙就不見了蹤影。

婦人回過頭，拉起站在一邊看著老字號瑞蚨祥里擺放著的成衣發呆，滿臉向往的女孩，不禁搖了搖頭，拉著她的手就往前去。

“娘，我同學穿的就是這個款式，祖母綠的荷葉邊，鑲著白色的珠子，是時下的款式，好看得緊。什么時候你也給我買一件，我同學要結婚了，我想穿去參加她的婚禮。還有還有，我還要一雙新鞋子，最好是那種進口的皮質高跟鞋，老是穿那緞子鞋，我剛來這里同學都笑話我土氣了！”少女指著一堆貨架嚷嚷道。

婦人聞言微微皺了皺眉，似有輕愁染上眉梢，京城物價高，瑞蚨祥的東西可不便宜，更何況是里邊的洋貨，他們現在的底子也不算寬裕，然而看著女兒歡喜的目光，終歸還是點了點頭。

“走吧走吧，等天放晴了我就帶你出來逛逛。”

少女聞言歡呼一聲，從她手里接過紅色的食盒，兩人一同走向前方。拐了個彎兒之后，走進一條青石胡同，地上零落枝頭的幾片梧桐葉被夜雨打濕，濕漉漉地沾在青石板上。到了一處門前，婦人上前輕輕扣了幾聲，不一會兒，一陣咿咿呀呀聲響起，一身穿深色長袍的先生打開了門。

“喲！是姑奶奶來了，快請快請！”管家先生堆滿了笑，一手擺出請人的姿勢。

婦人不免寒暄一番才走了進來。

此時劉氏正在屋里整理舊衣服，一連兩個星期的秋雨，老宅禁不住潮濕，放置在箱子里的衣服都要霉變了。見到自家妹子過來了，趕忙放下手里的活計迎了上來。

“怎么冒雨過來了？也沒帶把傘？趕緊進來喝口茶暖暖身子。”

“家里也沒啥事，就帶孩子過來看看，出門的時候雨還沒那么大，誰知道竟是下大了。阿敏快跟舅媽問聲好。”

“舅媽好！”女孩乖巧問了聲好。

“哎喲也讓姑娘過來了，天這么冷怎么不讓孩子在家里？可是吃飯了，舅媽給熱熱？”

“我們剛吃過午飯，你就別瞎張羅了。你這是在干什么？”婦人指了指那堆積如山的衣物。

“家里潮了，拿出來通風通風，便是沒有陽光也是可以的，去去霉味兒。”

婦人點了點頭，轉身對著提著食盒發呆的少女說道：“閑來無事，我做了幾樣南方的點心，給你們嘗嘗鮮。趁熱吃吧！阿穎可是也在家里？”邊說邊從食盒里拿出點心擺放在桌子上。

“想過來就過來，干嘛廢老大勁兒弄這玩意兒！接連兩個星期的雨，她都沒去上班，這不正窩在屋里呢！”劉氏搖搖頭無奈地笑了笑。

“阿敏，把這兩樣給姐姐送過去。”

劉氏見此欲言又止，但還是忍住了。

兩人不免又東拉西扯話家常一番。

這廂少女拿著點心，有些忐忑不安地敲了敲門。半響之后，屋里傳來一聲低沉沙啞的“推門進”。

說來無奈，沒到秋冬季的下雨天，某個體質渣渣就會陷入一輪又一輪的感冒之中，于是少女一推開門便看到裹著張毯子窩在炕上邊哆嗦邊在小茶幾上看信件的人。

對于這個表姐，她一向是敬而遠之的，只因為她溫和而疏離的態度讓人覺得異常冷淡，有她在的地方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結了一般。

就連她的房間，也不像一般閨閣女子那般羅綺輕紗，瑞腦銷金，只是在角落里擺著一面梳妝鏡，上面零零散散的幾盒化妝品，包裝卻是新的，應該是不常用，靠近床邊擺設著個衣架，衣服不多，色調簡單，純粹黑白灰，唯有靠墻的書架上擺滿了各種書籍報刊。

整個裝飾都彌漫著一種清冷、空寂的意味，如同這個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