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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黑色福特汽車緩緩駛過人群,停在了一行巨大的金色字體“東方雙璧影業公司”前。駕駛座車門被打開,一個身材修長,穿著灰色風衣,戴著頂棕色貝雷帽的人走了出來,長腿一邁,腳步生風,匆匆跑了過來。
站在門口的年輕的警衛員遠遠打量還以為是哪個公子哥,卻不想人靠近了之后才發現是在自家老板。他瞅了眼那輛汽車,又看了看不斷靠近的老板,暗自在心里記下了車型,決定日后看到這輛車都要上前幫忙打開車門。
“老板下午好!”
“下午好新來的小哥!勞煩你幫我看看我的新車。”
“好的老板!”
年輕的警衛員神情鎮定,卻在心里暗搓搓樂開了花兒。擠破頭才搶到了這份工作,上崗了一個月,今天終于和這位傳奇人物見面了!
如此說來,新來的可不是人家小哥,而是某個不負責任的甩手掌柜。
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林嘉穎終于來到辦公室了,已經奄奄一息心力憔悴的王懷寧心中“咯噔”一下,覺得看見她之后頭更疼了。
“下午好啊王老板!”來人笑嘻嘻擺擺手打招呼,一把癱坐在他辦公室的沙發上。“我可快要累死了,真是難為你了……”目光極為憐憫。
王大少面無表情地盯著她,語氣刻薄,“不敢當,小的就一打工命,哪敢跟您一樣妄稱老板?”
“別介啊,我的可不就是你的?”
“哼!你還敢來!”
人生贏家富貴閑人林嘉穎摸了摸鼻子,輕咳了一聲,轉移話題,“我這不來接替您了么?之后的事兒,就我來接手吧。”
王懷寧認真地盯著她看了幾秒,點點頭道:“行,就你來,剛好我這邊還有些事兒需要處理。”
他自然是不會懷疑她在這方面的能力的,這人雖不通政治軍事時局,然而簡直就是一個天生的流言家!“刀筆吏”這個詞放在她這里一絲一毫都不為過,雖然她輕易不會用這把刀就是了。
既然現在解決好了官司這一部分,接下來就看她的了。
“行,廢話不多說,你忙你的去,改天我請客。”
王懷寧朝她點了點頭,起身拿起放在衣架上的西裝套上。
“最近北方有些不太平,當兵的混戰,當百姓的冤死,一個月前又爆發了饑荒,已經有不少人餓死了。加上前幾天一路糧商被劫,隨行人員均被棄尸荒野,死狀凄慘,現在走北邊的糧商已有不少人不敢再去了。國難財好賺,可是命更重要。我的商隊已有不少人開始嚷嚷罷工,現在我要過去看看。”
邊說邊打好領帶,對著穿衣鏡整理了一番,林嘉穎也跟著離身和他一起走了出來。
她微微皺眉,輕嘆一聲。北方饑荒的事兒,她自然是了解的,在東雙鋪天蓋地制造輿論那段時間,她也關注了不少消息,幾條零零散散的饑荒的消息就這么被遺棄在報紙的邊邊角角,關注度遠遠不及某某名媛風光出嫁的新聞。那些人,仿佛是飄落在角落里的灰塵一般,讓人看著心煩意亂,只盼望來一場風輕輕一吹,讓它四處飄舞,了無聲息。他們無聲地來,又無聲地去,沒有人曾在意。每年一次或幾次的天災,幾乎成了慣例,見多了也就習以為常了。
王懷寧商人本性,自然什么都要考慮利益在先,況且這件事根本就沒有商量的余地,他們本就耗費了極大的人力物力,冒了極大的風險,風險與利潤成正比,而那邊的人,絕對更需要他的到來,實質上也沒有“發國難財”這么難聽。
兩人走上了電梯,空間一下子變得逼仄,細微的升降機械的響聲仿佛能吞噬人的五感。
她用余光瞥了眼旁邊的人,只見他剛毅的下巴處長著層細密的胡渣,以此人龜毛挑剔的作風,想必是忙得不可開交,都忘了這些細枝末節。每個人的生活都不容易,她站在什么樣的立場上去指責他這樣的人“見利忘義”呢?況且……這個人,他有野心,有抱負,他看到的天空是非常開闊的。
“我走了,你這些時日可當心點!不說那邊的人一涌進來產生的治安問題,就是這里也有不少人是想給你套麻袋打悶棍的,我給你派了幾個保鏢,過幾天就去你那邊報到。還有記得時刻帶上那把□□。”
說起來這把勃朗寧1919還是他送的。
“我就這么不省心?”挑眉。
“你什么時候讓人省心過?”面無表情出言譏諷。
嗯……不知為何總覺得這句話很熟悉,貌似不只有一個人也不只有兩個人跟她說過……
“行了,送到這兒吧,你也該忙自己的事兒了。你的事可不比我簡單。”
她點點頭,看著他一步步遠離,午后的陽光穿過玻璃門,給他的背影染上了一層斑駁的光影。
“王老板!”她突然叫了一聲,聲音不大,卻被男人聽見了,他回頭,不解地看著她。
“什么?”
“我說,我這邊還有些積蓄,想跟你談筆生意,那邊的事兒,能緩就緩吧。”
男人聞言挑了挑眉,輕哼一聲,“真是天真!你以為你能做什么?”
林嘉穎卻看到了他輕輕勾起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