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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瑟琳瓊斯是美利堅合眾國的一位駐華大使,在清一色的男人幫外交團中點綴著這么個女人自然是極為稀奇。
然而她并不以為意,從她的先祖乘著五月花號成為第一批登錄美洲大陸的清教徒開始,她們家族就一直流淌一種無所畏懼、永不言敗的冒險精神。有什么想要的東西,就靠自己的手去爭取,只要符合她的信仰,沒必要過度壓抑自己。那些事關性別歧視與種族歧視的事,在她看來完全就是無稽之談。所以在一眾美利堅名媛淑女都紛紛矜顧自己的出身,力求向上流社會走去的時候,她毅然選擇了那個眾人嗤之以鼻的機會,一介女流只身遠渡重洋來到遙遠古老的東方的國度,只因心中那個神秘的東方之夢的召喚。
一戰將近尾聲,此次戰爭美利堅并沒有參加,只是站在一邊大發戰爭財,所以中美關系還算不錯。大使館的事務不多,工作很清閑,很多時候她都覺得自己是個吉祥物。然而她也并非想要在這里作出一番什么事業,所以也沒過多在意這個。
兩年的時間里,她已經走街串巷,游遍了整個北京,甚至一兩句京腔京劇也能信手拈來。越是接近這個古城,就越能感受到中國文化的博大精深。她已經深深愛上了這座城,這里之于她,已不再是一個陌生遙遠國度的首都,而是一個可以讓心靈棲息的港灣,盡管因為多方面的因素,有時候中國的老百姓對他們這些“洋毛子”的態度,真的稱不上友好,多數是持著戒備心。
這些天受一位中國友人的邀請,她走了一趟中國的農村。體驗過一番異國他鄉的田園生活之后,拎著熱情的大娘阿姨們贈送的土特產,坐著一輛破破爛爛的牛車回到了城里。這接連兩個星期的雨天讓農村小路泥濘不堪,十分難走,一路磕磕絆絆回到城里已是傍晚。
她住在東交民巷。這條巷子就跟將西方城市上的任意一條街道移植到這座古老落后的東方城市一般,生生開辟出一塊地,里邊住著金發碧眼,生活優渥的西方人,突兀對抗之中帶著奇異般的融合。
秋天的天黑得快,加之一連下雨,此時已是伸手不見五指。她提著笨重的木質巷子,剛打算進門,卻見一個瘦小的中國男孩蜷縮在大門口的角落里,渾身上下被雨淋濕,卻依然睜著大大的眼睛,抱緊懷里的煙盒子和一摞報紙,懷里的東西竟是沒有被雨淋到。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走向男孩。男孩見她過來,一雙烏黑的眸子閃現出純粹的色彩。
“西格瑞特,西格瑞特,細絲。”地道的中式英語。
凱瑟琳微微一笑,摸了摸男孩的頭,一口帶著口音卻十分清晰的中文脫口而出:“給我兩包煙,一份報紙。”
邊說著邊放下行李掏出錢,“不用找了,天黑了,早些回去,媽媽會擔心。”
男孩看著金發碧眼的外國女人操著一口流利的中文,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隨即猛地點頭,向她鞠了一躬,轉身一溜煙就不見了。
她放下行李,手臂夾著報紙就要看門,卻聽見隔壁的樓上傳來一個聲音。
“嗨凱瑟琳!好久不見,這些天還好嗎?”
她抬頭,看見駐扎法國使館的路易斯坐在二樓的陽臺上,露出一口大白牙朝著她笑。
“好久不見,我很好,謝謝!”
看著她這副客氣的模樣,男人撓了撓腦袋,似乎在糾結找什么話題,隨即眼睛一亮,萬分熱切道:“聽說最近有一部中國電影很受歡迎,我們明天去看看怎么樣?”
雖說他對電影根本無感,也根本不屑于去看銀幕上那些傻瓜蠢蛋一副夸張難看得要死的表情已經荒唐扯淡的劇情,然而既然喜歡的女孩子喜歡這東西,那么就勉強接受吧,管他是什么電影……
“中國電影?”凱瑟琳詫異。她喜歡電影,然而一般來說,都是看的西方電影,她雖喜歡中國文化,卻并不認為中國有拍攝好電影這方面的實力。
“是的,一部中國電影,名字叫……叫……”男人痛苦地皺了皺眉,發出那個極難發的音,“叫《雙璧》,很有中國風味,你一定會喜歡的!”
雖然他也沒看過那鬼玩意兒,但說“中國風味”就不會錯了……男人為自己的機智點了個贊。
凱瑟琳禮貌地點了點頭,“好的,我會考慮考慮。”
洗好澡用了晚餐的女人給自己泡了杯大紅袍,裹著天鵝絨被子在沙發上,就著淡黃的燈光看起報紙來。
陰差陽錯竟然拿到了《影評人》,她有些驚喜。作為一名電影愛好者,看慣了美利堅日漸成熟的影評與影視作品,最初她是不對中國這邊的電影市場有所期待的,然而《影評人》大大超出了她的預期,沒想到在這片土地上竟有人能將這份工作做得這么好。
對于她來說,閱讀中文有一定的難度,然而這份報刊的西化意味挺明顯,加上風趣幽默,深入淺出,也不至于難讀。經它的介紹淘到了不少好電影,同時也避開了不少爛片,兩年下來也成了它忠實的粉絲。
可是今天的報紙似乎有些不一樣。版面明顯增加了,排版也有所改變。
她若有所思,翻開認真看了起來。卻發現這期的報紙通篇提到的只有一個名字——《雙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