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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玉卻是問道：“……你、你就不怕？”

“怕什么？怕你是書中走出來的鬼魅，要吃了我不成？”徐凡搖頭失笑，真沒想到林黛玉先問的居然是這個問題。

林黛玉沉默著，徐凡便說：“其實昨天知道了你的身份，我跟趙安然就想和你說了。但是你的身子太弱，我們擔(dān)心你受不了打擊，所以打算過段時間再告訴你。沒想到陰差陽錯卻是讓你自己先看到的。”

“林姑娘，既然已經(jīng)這樣了，有些話，我就跟你直說了。賈寶玉不值得你為他傷心，賈府的人也不值得。你既然重獲新生，就是冥冥之中的天意。至于那警幻仙子。”徐凡冷笑了一聲，“在我看來，她就是個邪神，至少不是什么正經(jīng)的神仙，她叫情鬼歷劫，卻害了你林家絕后，害的一干無辜人飽受牽連。你如今得了契機，再沒有那什么榮國府，那什么條條框框?qū)χ泔L(fēng)刀霜劍嚴(yán)相逼。合該，好好地活出你自己來，也好叫你父母九泉之下好安心。”

林黛玉此前沒有哭，此刻聽了徐凡的話，卻是再也忍不住，落了眼淚下來。

徐凡看著屏風(fēng)后的人在低低抽泣，卻沒有之前那么擔(dān)心了。世人想到林黛玉第一印象就是她愛哭，就是原著中，賈府的下人們說道林黛玉，也是“她那日里不哭個一二回的”。但是，實際上林黛玉性情堅韌，就是哭泣也只是在自個兒偷偷哭，要么便是只在親近的人面前落淚。

徐凡自知現(xiàn)在的自己對林黛玉來說，算不上親近的人。連熟悉的人都算不上。她之前一個人看《紅樓夢》的時候沒有哭，現(xiàn)在卻是哭的不能自已，徐凡知道她這是在發(fā)泄。而且跟她以往的那些哭泣不同，以往的是越哭，心里越是郁結(jié)纏|綿。今天這一哭，卻是將心中的郁結(jié)纏|綿給哭出來。

靜靜等林黛玉哭完，徐凡才起身朝著屏風(fēng)走去。

“你且出去。”林黛玉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來。徐凡見她雙手捂著臉，心中好笑，說道：“好，我在外面等你。徐叔都把早飯準(zhǔn)備好了。”說罷，徐凡朝外走去，走了三步，又回頭對她說：“別哭了。”

徐凡見她腰身纖細(xì)，掩面的玉手十指纖纖，削蔥也似。只覺得心里怦怦直跳，久違的感覺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那個……”趙安然出聲打斷大廳里的沉悶。

徐凡也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看林黛玉的反應(yīng)，她必然是紅樓夢中曹公筆下的絳珠仙子不假了。

“林妹妹，你的身子很虛弱，而且受了風(fēng)寒，你先吃點東西，然后吃了藥再去睡一會。什么事情都等你身子好一些再說。”趙安然站起來說，“我去附近的藥店給她拿藥。”

徐凡點點頭，等趙安然走了，他先去找徐叔，吩咐他做一些軟糯易消化的蘇州小菜來。再回到大廳的時候，見林黛玉已經(jīng)坐好了，只是看到他進(jìn)來，又側(cè)過身去。也不知道是在害羞，還是在生氣。

“喝點水？”徐凡還沒有過和這么小的女孩兒打交道的經(jīng)驗，見她這樣，心里倒是有些愧疚。之前的水已經(jīng)涼了，他又重新給她倒了一杯溫水，再度遞到她的面前。林黛玉拿眼去悄悄看他遞來的水。和寶玉不一樣，他的手很寬大，皮膚也很黑，握著那晶瑩剔透的玻璃杯，顯得更大也更黑了。一杯溫溫的清水，沒有茶葉，也沒有蜜糖，但林黛玉也是知道好歹的。她輕聲道：“多謝。”

徐凡知道她還在怪自己剛才碰了她，現(xiàn)在是不愿意伸手來接！他哭笑不得地將玻璃杯放在她面前的茶幾上。林黛玉這才伸手去拿，只是飲用的時候卻是側(cè)身淺淺抿了一小口，又將那杯子放回到茶幾上了。

“林姑娘，我剛才不是故意的。我跟你道歉。”反正現(xiàn)在就他們兩個人，徐凡還是很拉得下面子的。

聽他的道歉，林黛玉的氣也消了大半，說道：“不敢。”

徐凡有心跟她多說幾句話，但是林黛玉的男女之防實在是太重了。徐凡雖然不曾熟讀《紅樓夢》，但他生在書香門第，多少還是知道一些的。縱觀《紅樓夢》，林黛玉也不曾和賈寶玉有過任何越矩的舉動。反倒是史湘云和滿口規(guī)矩端莊的薛寶釵，又是主動用同一盆洗臉?biāo)质墙o賈寶玉繡肚兜。倒也不是徐凡封建，只是兩相對比之下，性情至純的林黛玉更叫人喜歡罷了。

徐凡知道林黛玉已經(jīng)竭盡所能地做到她能接受、能做的一切了。他拿過趙安然隨手放在茶幾上的自己給他的那包煙，起身道：“我去外面吸根煙，你有事情只管喊我。”林黛玉現(xiàn)在需要獨處，如果這家里有一個女性那還好，偏偏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