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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能在旁邊不停的勸慰他,又換了一盆又一盆的冷水給他擦著身子,一旦毛巾被捂熱了,便又立即換一條,如此循環往復,忙了一整個晚上,秦明瑜身上的熱度才慢慢降了下來。
她看著他原本因為發熱而紅彤彤的臉逐漸的恢復往常,臉上的痛苦也漸漸的消失了,情緒似乎也平穩了下來,這才大松了口氣,有些疲憊的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可她卻沒時間休息了,為了照顧秦明瑜,她已是一晚上都沒有回去了,她走的時候實在是有些匆忙,也沒有在府里做任何準備,若是這時候有人前去尋她,定然會被發現。
她倒不是怕什么,反正她也早就打算過要離開府中出去過活,但她的路引還有其他的身份信息之類的還沒有準備好,所以她暫時還不敢這么草率地離開。
一來她是覺得她一個女孩子萬事還是準備周全些為好,二來,她畢竟是侯府的人,要是侯府派人去抓她,她一個人可能很難跟侯府硬碰硬,所以她才想著還是謹慎些為好。
這會兒見秦明瑜病情似是已穩定了下來,她便想著自己先回去,將他先托給了醫館的人照顧一下,只是想起小學徒似乎認識他的事又有些猶豫。
但就這么也不是辦法,想了想,她只能安慰自己,應該是沒事的,他們之間之前的地位相差那么多,也沒什么機會認識,那學徒應該只是認錯了人。
這會兒天都快亮了,秦業鸞也沒什么猶豫的時間了,她得趁著天還沒亮全,趕緊回府才是。
而此時的秦明瑜似乎感覺到她要離開一樣,手動了動,下意識的往上抬了抬,似是要抓住什么一樣。
他的確是有所感覺,那天雖然在路上的時候他暈了過去,但到了醫館的時候,他的意識還是恢復了一點點的,他的耳邊能隱約聽到四妹妹的聲音,只是說了什么他卻是聽不清楚了。
隨后他便感覺自己似乎被放在了一個什么地方,他的身上也沒有那么寒冷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灼熱的感覺,熱得似乎要將他整個人燒成灰一樣。
他有些難受的動了動,想讓自己舒服一點,可那股感覺卻越來越劇烈,很快他整個人便又陷入了黑暗之中。
那一刻,他似乎見到了兒時的自己,還有寵愛他的父親母親,他難得的感受到了片刻幸福,但很快這一切又在他眼前化為云煙,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盛怒的父親,還有一臉嫌惡看著他的母親。
他們不停的指著他的鼻子謾罵,各種難聽的話就像是水流一樣噴薄而出,讓他在泥濘之中越陷越深,無法自拔。
正當他感覺自己似是要死了的時候,忽然一陣清涼襲來,讓他整個人都清醒了些,眼前指著他謾罵的昌平侯和大夫人就像碎片一樣慢慢消失在他面前,反而有一道熟悉的聲音在他耳邊喋喋不休,讓他緊繃的那根弦慢慢放松了下來。
他下意識的想湊近那聲音,只是奈何身體動不了,只能僵硬的躺在那,但他此時的心情卻是放松了許多,因為他能聞到身邊之人身上熟悉的味道,也能感覺到她時不時靠近過來的動作,這讓他莫名的有種安心。
他迷迷糊糊地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忽然他感覺自己似乎精神了一些,對周圍的感知也更敏銳了一點,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旁似是有人,他想想睜開眼看看,但努力了許久都沒成功。
直到秦業鸞離開,他才慢慢的醒了過來。
秦明瑜睜開眼睛的那一刻是有些茫然的,看著周圍陌生的布置,他的神情忽然便緊覺起來,轉著腦袋滿臉警惕地在屋中不停的打量著。
“你是在找人嗎?”小學徒打著哈欠從里屋走出來,看見他這副樣子不由得問道。
“這是什么地方?”秦明瑜問道。
因著大病了一場,他的聲音很有些嘶啞,加上他神情嚴肅,看起來便有些威嚴。
問完就完秦明瑜似是要撐著手坐起來,小學徒連忙上前攔道,“你可千萬別動,你受的傷太重了,這么一動,傷口裂開昨天的功夫就白費了,虧得你妹妹衣不解帶地照顧了你一晚上。”
聽到這話,秦明瑜這才停下了動作,張了張嘴問道:“我妹妹呢?”
因為沒見到秦業鸞,他整個人的神情便不對了,看著小學徒的眼神很是銳利,臉色頗有些難看。
見他這樣,原本吊兒郎當的小學徒不知為何心里突然涌上一股畏懼來,他下意識的將手放下,做成一副乖順狀說道:“她似乎有什么事先回去了,臨走前托了我們好好照顧你。”
走了……嗎?
秦明瑜有些怔怔地坐在那回不過神來,最終還是沒說什么。
走了也好,她一個小姑娘自然還是回侯府最好,他是假少爺,她卻是真千金,原本母親在世,她的日子可能還有些不好過,但以如今府里的情況,她的日子卻會好很多,至少要比以前好過的多。
她明年就十五了,及笄了,到時候就算是新夫人入門,她初來乍到的肯定也只會想辦法收攏她們,不會對四妹妹她們做什么的。
總而言之,遠離他才是對她最好的,他這樣的人本就不該拖累任何人。
秦明瑜有些出神的看著窗外的朝霞,整個人似是陷入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厭棄中,身上的氣息越發冷硬了起來,讓人有種難以接近的感覺。
此時,剛剛被嚇住了的小學徒也回過了神來,唾棄了自己一聲,不過就是個病人,有什么好怕的?
想著他來時那慘烈的模樣,他這才恢復了底氣,對著他說道:“這位公子,既然你已經清醒了,那等回頭別讓那位姑娘將你接回家去吧,總也不能一直住在醫館,我們醫館地方本來就不太夠用,能收治你一晚已是不錯了。”
說完,似是想起了什么,從一旁拿出一個荷包遞過來說道:“對了,這些是多下來的診金,那位姑娘給多了,既然公子你已經清醒了,那這些便先還給你吧!”
秦明瑜這才發現這里原來是個醫館,聞言也沒有說話,只沖著那學徒冷淡的點了點頭,隨后視線便停在那荷包上不動了。
他自然能認出這個荷包是當初他給秦業鸞的,說實話,當時他只是從丫鬟給他繡的諸多荷包中隨便挑選了一個。
里面的金豆子也是因為當初他懶得挑選送給她的謝禮,所以才隨意裝了些進去。
在他看來,這個荷包他當初送的是頗沒有誠意的,可他沒想到的是如今這個荷包卻救了他的命。
他接過荷包拿在手里仔細的摩挲了一下,看著上面勉強只能算一般的繡工和花紋,心里卻有些說不出來的滋味,只覺得那些花紋和繡樣就像是在嘲諷以前的自己一樣。
過了一會兒,他將荷包打開,將里面剩下的幾顆金豆子倒了出來,在手里握了握,隨后遞給那小學徒說道:“等那姑娘再回來,你便將這些還給他。”
說完他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手上的荷包,手緊緊地攥了攥,然后將它塞進了自己的懷中。
“什么意思?你們不是兄妹倆一家人嗎?給誰不是給?”聽到這話,小學徒不解的地嘟囔了一句。
他原是覺得麻煩,但見秦明瑜這樣子,拒絕的話還是沒說出口,囑咐他好好休息之后便轉身離開了,見天色已是大亮,他與那老者說了一聲便出去送藥了。
他們醫館長期與一些府邸有合作,會定期給那些夫人太太們送一些補身體的藥,每個月一次,今天正好是送藥的日子。
原先吳姨娘也在這里訂過藥,所以昌平侯府他也去過好幾次,加上他們醫館離著侯府近,所以他對這片還算挺熟的。
但今日卻不知為何,侯府很是有些奇怪,看門的下人神色都有些不對勁,他多嘴問了一句,才知道原來是府上的大夫人和二少爺都病了。
他順嘴就問了一句要不要請大夫,原想著也是一樁生意,誰知侯府直接便給拒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