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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金秀知道她這是心疼閨女,不惜把自己的舊事也說出來了,鄭重的點頭說,“我知道里頭的厲害,你放心,有我還有桂嬸,吉祥不會受苦的。”
晌午唐翠和吉萬成留王金秀在店里吃晌午飯,看著淅淅瀝瀝不停的雨水,一時半會沒有個歇停的意思,加上好些日子沒有和親家坐下吃頓飯了,笑著應下。看著雨水不停,唐翠就想起故鄉的一些事,話題兜兜轉轉,就說到了一直沒尋找到下落的吉萬成的妹妹,吉祥的小姑。
“也不知小妹如今怎么樣了,當初那信上的地址明明是黃沙鎮,怎么來了一點消息都尋不著呢?那封信在路上遺失了,現在是什么證據、痕跡都不見嘍。”唐翠有些傷感。
王金秀拍著她的手背安慰她,“能找見的,咱們慢慢找,這次老三隨著商隊去外頭闖,也把這事情掛記在心上的,外面遇見的人多,沒準能問到一些線索,親家母,千萬放寬心,也別太難過了,好好保養身子最重要。”
……
轟隆隆一個驚雷下來,百福鎮上一宅子里,午睡的小少爺醒了,坐在一旁繡手帕的美婦人忙放下手里的活計去摟著兒子在懷里,柔聲安慰他不要怕。
小少爺臉圓圓的,眼睛也圓圓的,瞧上去十分可愛,他撲在母親的懷里安靜了一會,被雷聲驚擾的心漸漸得到了撫慰,瞌睡蟲也跑光了,他搬了一張圓凳子到母親身邊坐下,奶聲奶氣的說,“娘,我想聽你唱歌,娘的歌聲最好聽了。”
婦人笑笑,摸了摸兒子的臉,唱起了一首歌謠來,聲音很婉轉,小少爺捧著臉聽的很入迷。
這是黃沙鎮及附近鄉縣沒有的歌謠,來自很遠的地方,小少爺除了聽娘親唱過以外,還沒聽見別人唱過呢。
……
“吉祥,快來,徐州又來人了。”這日晌午,吉祥躺在后院的躺椅上正歇著,前邊王金秀進來說道。
生意漸漸上了正軌,得力可用的伙計培養了好些個,飯館、零食鋪里的瑣事自有專人去處理,只有關鍵的大的事情才要吉祥去過問,而與徐州黃老爹的生意,則是大事情,徐州的人一來,就是大筆的訂單,不過這次大的有些離譜,五月要五千盒的糕餅。
吉祥一聽這個數字不禁有些震驚,五千盒糕餅能掙一大筆的銀子,不過現在作坊里缺人手,怕是擠不出五千盒的量去供給徐州,因此只承諾了兩千盒,如果招攬到了足夠的工人,再商議剩下的三千盒。
其實,人多半是能招攬到的,只要把工錢再稍微往上提高一些,有的是人要來,但是吉祥琢磨了一會,總覺得不太對,這量增長的太快的,還是不要急著應承,緩一緩再說。
也幸好吉祥沒有答應,過了些日子周老三跟著宋家商隊回來了,這次商隊去了臨近的好幾個州、縣,周老三也增長了許多的見識,但最重要的一點,是他發現了黃氏在搗鬼騙人。
第126章 、126
當初把自家零食批發給黃氏零食鋪子銷售時,?說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只限制于徐州地界,黃老爹答應過,?且雙方白紙黑字簽字畫押留了憑據,到官府去說理也是說得通的。
周老三對黃老爹挺信任,?加上山高水遠,?一直沒有去調查過,?而今隨著宋家商隊出去,?一州一城的去看才發現,黃氏零食鋪已經從徐州拓展到了好些個城州,?且生意興隆,?其中銷量最佳的莫過于從自家購的糕餅,包糕餅的油紙外頭還印著吉祥二字。
并且,不明真相的百姓以為這吉祥零食,就是黃氏零食鋪旗下的。周老三大街小巷的轉悠了,?還和購買零食的客人們聊天攀談過,問為何黃氏零食鋪做的零食包裝的油紙上不印黃,而是姓吉,一問之下,?客人們琢磨一會兒道:“也許是糕點師傅姓吉。”
周老三笑一聲:“他們還真猜對了,?這些零食都是按照吉祥調配的秘方做出來的,到黃家轉悠一圈,?就被他們包裝成了自家的東西,不過本質上還是姓吉。”
這是件大事,?白日里周老三剛回來時,只是略微和眾人提了,接著吃過飯就準備回屋睡覺去了。宋家商隊不缺錢使,?宋文琛這個摳門鬼對待出遠門的手下還是非常大方,出手很闊綽,因此商隊眾人出行帶夠了騾馬,行走時不是騎馬就是坐騾車,住宿和吃食也很不錯,周老三等人跟著同吃同睡同行,倒是沒吃什么苦頭,不過,舒服是相對的,任誰坐好幾日的馬車剛下地,那渾身的骨頭也如散架一般。
“文遠有家室,大半個月沒歸家的,放你兩日假回去看看老娘孩子媳婦,唐小貴放一日假好好睡一天,坐車坐的骨頭都酥了,都散了吧。”周老三展開雙臂,懶懶的伸了個懶腰,渾身的關節咔嚓咔嚓響動。
吉祥知道路途奔波的勞累,雖然一日里啥也不用干,卻疲憊的很:“行了三哥,剩下的事情我來安排,你快去睡覺吧,回咱住的院子去睡吧,那里更加清凈。”
“不回。”周老三吃了飯后有些飯困,更加睜不開眼睛了,僅剩下一些精神頭還不忘記磨吉祥,要她一塊兒去睡:“好些日子沒見,想你想的慌。”
吉祥瞪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腦門子上戳了一把:“那……你先睡,我一會兒就來陪你。”
后院的小屋里,王金秀已經把床褥給鋪好了,前兩日好不容易老天爺賞臉,晴了幾日出了薄薄的太陽,王金秀和桂嬸趕緊將屋里的褥子、被子墊子厚衣裳都拿出去曬過,如今床褥松軟蓬松,周老三直直的往床上一趟,整個人像是撲倒在了云朵上,那叫一個舒坦,外面繁華熱鬧,但是怎么比都比不上自己家里好。
周老三深吸一口氣,眼皮子沉甸甸的,幾乎立刻就要睡著了。
“三兒,衣裳鞋襪你都不脫了?”王金秀說了幾句,回應她的只有周老三嗯嗯的幾聲困和累。
王金秀去把周老三的鞋扯下來,周老三自己懶懶的脫了外衫,接著就要往舒服的被窩里鉆,這時候王金秀打了一盆水進來,高聲道:“唉,腳,把你的臭腳丫子給我好好洗干凈,新洗曬好的被窩,給我睡臭了看我不揍你!你能睡得了臭被窩,想想你的老婆孩子,他們香噴噴的,哪里像你一樣?給我愛干凈一點!”
自從吉祥進門,自己好像真的失寵了,等吉祥肚里的孩子生下來,在娘的心里自己怕是更沒有地位了。周老三打了個呵欠,把腳伸到腳盆里洗涮,然后笑著對王金秀道:“娘,你對我真好,以后我好好的孝敬你和爹,等房子蓋好了,你和爹就住到新屋去吧,我給你們請個做飯洗衣的婆子,買一個使喚也行,讓你們二老好好享福,樂樂呵呵的安度晚年。”
王金秀心頭一熱,滋味那叫一個美,住進大屋子還有婆子伺候,那她不成了富貴人家的那種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太太啦?她做夢都想不到自己還有這樣一天,祖墳上冒青煙也不過如此。“睡吧,別說了,你娘我是窮苦過慣了的人,你找人伺候我,我反而不習慣,我和你爹不需要人伺候,只要你和吉祥平平安安,咱們一家子都平平安安的,我就知足嘍。”王金秀給周老三掖好被子,滿懷感動的出去了。
周老三剛才說的一方面想哄王金秀開心,多關注自己,另一方面也是真心話,爹娘忙碌了大半輩子,他當然要好好的盡一份孝心。
飯館外,文遠和唐小貴懷里揣著兩吊錢喜滋滋的各自歸家睡覺去了,吉祥給了賞錢,和主家出遠門若是沒有好處,長此以往誰還愿意同去。處理完這些回到后院的時候,周老三已經睡熟了,吉祥輕輕推開房門的吱呀聲也沒能吵醒他。
吉祥也有些犯困,輕手輕腳的脫了衣裳,這次周老三睡在靠墻的里側,給她留了很寬的一半,吉祥剛掀開被窩,周老三的眼皮子動了動,睜開一條縫隙迷迷瞪瞪地對吉祥說:“來啦啊,快睡吧。”
說完用手拍了拍右側的枕頭,吉祥笑著躺下,周老三把她往自己的懷里攬去,下一瞬,輕輕的鼾聲又在耳邊響起了,吉祥甚至懷疑方才周老三根本沒有醒來,說話和動作都只是他的本能反應。
這一覺睡的很沉很沉,瞌睡能傳染,躺在呼呼大睡的男人身旁,輕輕的鼾聲好比是催眠去,吉祥擁著周老三,一覺睡到了暮色降臨時。
王金秀叮囑大家沒事不要往后院去,院子里的大狗都被牽走,換到另外的地方拴著了。
“掌柜的剛回來,疲憊的很,晚上備些好菜。”王金秀往廚房去,對廚子說道。
周掌柜的母親可是厲害人,廚子們很聽這老太太的話,笑呵呵答:“那是自然,早上收了塊鹿肉,已經熬著了,吊湯加排骨加山藥燉湯,那是大補呢,不過孕婦體熱,掌柜娘子就喝不得了,吃吃里頭的排骨和山藥是可以的。”
廚子擦著手笑道。
一聽有鹿肉,王金秀眼睛都瞪大了,那可是金貴的好東西,她只見別人家吃過,自己還沒嘗過一回,這樣的好東西,價錢應該很貴,她急忙去問廚子鹿肉是多少錢一斤收的。
廚子只管做菜,菜價的事情不歸他來管,不過知道行情,想了想道:“這得看運氣,主要是鹿難得,有的四五兩銀一斤,七八兩銀的也有,這東西機敏,難獵……”
話還沒說完,王金秀眼前一黑,感覺無數的星星在眼前一閃一閃,激得她的心在胸腔里頭噗噗噗跳得厲害,砂鍋里大概有兩斤的鹿肉,按照底價來算也到了十兩銀子,這一頓就吃了莊戶人一年的收成啊:“阿彌陀佛阿彌陀佛。”王金秀并不信佛,此刻卻不自覺的念叨起佛號來,祈禱菩薩原諒,這樣金貴的東西豈是隨便能吃的,她蹙起眉氣惱道。
“這真金白銀買的東西,死貴死貴的,賣給客人吃多好哇,你咋敢留著燉了?一頓鹿肉可以換不知道多少次豬蹄肘子、雞湯,你呀你!”王金秀氣的說不出話來。
廚師原來是想拍馬屁的,不知咋的馬屁就拍到馬蹄子上了,驚訝的瞪大眼睛,隨后轉過彎彎來,老太太這是心疼起銀子來了:“燉鹿肉是掌柜娘子吩咐的,不是我瞎做主,至于這鹿肉啊,哦,不是買的,是有人送的,有戶人家養著鹿,掌柜的和掌柜娘子想買幾只在莊子里養,老太太,這鹿肉有錢人家愛吃,往后咱們店要是退出鹿肉煲,鹿肉羹,炙鹿肉一定能有賺頭,雖然家養的比起野生的價錢打折扣,那也是金貴的,鹿不好養啊。”
王金秀還瞪著眼,廚師說著說著忘記了重點,急忙又道:“那戶人家送來鹿肉,是推銷自家的鹿,所以這肉啊,不是買的,沒花銀子,老大大您寬心吧。”
原來是這樣一回事,王金秀松了口氣,同時覺得自己方才的樣子略有些小家子氣了,倒弄的自己有些不好意思,不過,出生苦那就是苦,也沒啥好隱瞞的,于是對廚子坦誠道:“唬我一跳,吃十兩銀子一鍋的肉,那是富貴老太太才有的命,叫我吃,那不是折壽嘛。”
廚子一邊指揮幫廚主意灶下火候一邊笑著答:“生意日漸興隆,老太太您已經是富貴老太太啦,再說了,鹿肉再金貴也不過是一塊肉,是肉就是讓人吃的,貴只是因為鹿肉產的少,物以稀為貴,鹿肉本身有啥稀罕的,等掌柜的掌柜娘子在莊子養了鹿,月月吃,隔日吃還不是隨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