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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香一聽,當即就說算了,她娘王金秀把老三看成寶,這樣的姑娘肯定瞧不上。
本來吧,這通話慧香左耳朵進右耳朵出,聽過以后就忘記了,但今早聽見王金秀提起老三的親事后,她鬼使神差的想起來了。
因為啥呢?昨下午趕集回村時,她在河邊遇見吉祥了。吉祥給挎著籃子賣餅子的父親送水喝,慧香路過時瞅了眼,別說,這姑娘真真是出水芙蓉,美的像個仙女。
和她們家老三一樣,白白凈凈,瞧著就叫人開心,順眼。
為了這一眼莫名的眼緣,慧香就提了一嘴,把昨兒那嬸子說的話復述一遭,也把吉祥姑娘的好樣貌說了。
“這咋能行,咦,旁的不說,這外鄉人我就不喜歡。”王金秀聽完直搖頭,他們這地界太平,土地也肥沃,這些年陸陸續續來了不少外鄉人落戶,和本地人發生了不少矛盾,她很不喜歡。
見慧香的提議被婆婆否了,大兒媳羅娟兒趕緊拍馬屁,接過話茬說,“就是,這外鄉人要不得。”
慧香倒是半點不介意,把洗好的紅薯放在鍋里上火蒸,笑著說,“我就隨口一提。”
很快,屋子里睡著賴床的爺們兒也起了,一家人坐在一塊拿紅薯當早飯。
周老三來的最晚,他到的時候大家都快吃的差不多了,不過沒事兒,王金秀給他留了兩個紅薯,還蒸了個雞蛋,見寶貝兒子進來了,她正想說吃個雞蛋補充營養,以后考試腦子好靈活些。等話到嘴邊了,才想起半個月前老三就從私塾回來了,如今在家里閑呆了半個月,現在說吃雞蛋補腦,那不是瞎扯嘛。
“來,吃早飯,還溫著哩。”王金秀索性不提了。
她偏愛老三,家里人都見怪不怪,兩個哥哥也習慣了,并不覺得有啥問題,兩個嫂子垂下眼眸,嘴皮子動了動啥也沒說,王金秀是家里說一不二的主,她們沒說話的份兒。
“三兒,吃了飯我去鎮上買鹽巴,順便扯塊布,給你做身新衣。”王金秀摸了摸周老三的衣袖,心疼的說,“你這衣裳補丁都七八個了,該換身新衣裳了,你呢,也別太難受了,這書嘛,咱們以后就不讀了,跟著你爹還有哥哥們學種地,一開始你不習慣也沒事,還有你爹和我呢,你心里有啥不痛快的,記得和娘說,千萬別慪在心里,那不成,知道不?”
周老三穿著藍布棉襖,拿著紅薯慢慢的剝皮,邊剝邊沖他娘笑,白白凈凈的年輕后生,雙眼又亮又有神采,坐姿也好看,不像他兩個大哥似的弓背踏腰,他坐的端正,自帶一種與眾不同,溫聲的說,“知道的,娘,你別操心,我心里有數。”
搞笑,不讀書他才不會不痛快,他痛快極了。其實啊,這周老三并不喜歡讀書,都是他娘逼著他趕鴨子上架,趕著趕著,他娘真把他當作文曲星下凡,只有周老三自己曉得,他不是那塊料子。
今年就算他娘不開口,他也不打算繼續讀書了。
但周老三裝樣子習慣了,加上他畢竟讀了十四年的書,身上有了很多讀書人的習慣,比如這斯條慢理的吃東西,說話,那是真的改不了,而家里的這些農活,他也是真的不會做,就算想學,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他沒有兩個哥哥那樣扛摔打的身子骨。
還好現在到冬天,雪都下了兩場,是農閑季節,不然,周老三真不知道該咋待,書呢,不想繼續浪費時間讀了,種田地吧,一時間也還不習慣。
吃完了飯,王金秀往鎮上去了,周村離黃沙鎮最近,附近幾個村子的村民們買東西,賣農貨,都往黃沙鎮上去。
路上王金秀還遇見了幾個伴兒,是她娘家村子的,都是熟悉人兒,她們一邊嘮嗑扯閑邊趕路。
說著說著,又拐到了她家老三身上,沒辦法,她愁啊,老三的婚事沒有著落,她這心就焦慮,一焦慮就愛和人傾訴,在家和兒媳婦兒子嘮叨,在外頭就和朋友鄉鄰們講。
就盼著啊,哪個好心人能給他的寶貝好大兒說個媳婦兒,讓老三身邊有個貼心人。
說著說著,還真有人出主意了。
“金秀,鎮上有戶人家,他家姑娘我瞅著不賴,模樣好,品貌好,你可以相看相看,就是人是外地來的,家里窮,沒親戚幫襯,而且姑娘胃口大,吃的多,別的沒啥毛病。”
王金秀立刻想起早上慧香說的那位吉祥姑娘,接茬道,“那姑娘是不是姓吉,叫做吉祥?”
說話的人一拍大腿,連聲說是,“原來你知道啊。”
王金秀白眼一翻,險些踩著路邊一個大泥巴坑,這叫咋回事呢,一早上聽見兩回撮合老三和吉祥的話了。她抿了抿嘴,原想擺手拒絕,突然改了主意,其實,去看看也行。
她倒要瞅瞅,這叫做吉祥的姑娘到底什么模樣,有什么能耐,值得人人夸她好。
第2章 、002
王金秀打定了主意,不由的加快了腳步往鎮上趕。
而此時,黃沙鎮,黃沙河邊一塊平緩的山坡后頭,傳來了陣陣饞人的香味兒。路過的行人都曉得,這是吉祥一家在做餅子呢。
“吉老漢,記得給我留兩個,先給你錢,做好了我來取。”
說話的叫做劉鐵生,二十好幾了還吊兒郎當混日子,是鎮子上出了名的浪蕩子,平日里吃喝嫖賭,沒有他不會的,最近個把月,這浪蕩子經常在吉祥家附近游蕩。
這不,炊餅剛開始做,他就來了,嘻嘻笑的遞過來幾枚銅錢。他嘴里和吉祥的爹吉萬成說話,眼睛倒是長歪了,直愣愣的往茅屋里面瞅。
吉萬成瞪了劉鐵生一眼,不去接他的錢,直接開口趕人,“去去去,不預定,做好了我自去街面上賣。”
劉鐵生是個厚臉皮的,仿佛瞧不見吉萬成的嫌棄,把幾枚臟兮兮油膩膩的銅錢放在邊上的灶臺上,還兀自笑嘻嘻,“不管,錢我反正給了,對了,我吉祥妹子呢?我有點事兒找她。”
說著,這廝就要往茅屋里走。
這茅屋是吉萬成自己買了幾根木料,隨便蓋著湊合遮風避雨的,就兩間屋子,外間夫妻兩和兒子住,里間女兒吉祥住,簡陋的很。
吉萬成一聽劉鐵生的話,瞬間就來了脾氣,抄起手里鐵鏟子就要打人,提高嗓門怒罵道,“滾開!吉祥和你沒關系,你找她說哪門子話?!你給我走,快滾!”
“喲——哎哎哎。”劉鐵生一閃身,跳出一丈遠,他瘦的像只野猴,和高壯的吉萬成起沖突肯定占不到便宜,再者,他對吉祥存了幾分喜歡,還惦記著要做吉家的女婿,所以,就算吉萬成對他惡言惡語,還要打人,他也收斂著脾氣,笑嘻嘻的說,“行行行,我走還不行!”
吉萬成哼了一聲,把灶臺上的銅錢抓起來往劉鐵生身上扔去,“滾!”
等把討人嫌的劉鐵生轟走,鍋里煎著的幾張餅也糊了,發出陣陣糊味兒。茅屋里頭閃出個穿藍布棉襖的漂亮姑娘,頭發黑亮,臉白如玉,拿著鏟子搶救鍋里的餅,邊盛邊心疼,“哎呦,壞了。”
這便是吉祥了,方才劉鐵生在,她不好出來,人一走才趕緊出來幫忙。
吉萬成看著女兒眼眶有些發熱,勉強笑笑,“沒事,這幾張餅子你把糊的撕掉,剩下的你吃了吧。”
“不用,我不餓,留著一家人中午吃。”吉祥端著碗直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