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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桌上，除了白日里見到的學(xué)監(jiān)與學(xué)正外，還另有三個身著儒衫的老夫子。

一一見禮過后，眾人舉杯正要以茶代酒，院落里突然走進(jìn)來一個人。

趙明錦偏頭看去，還沒看清來人，先聽得向?qū)W監(jiān)溫聲道：“三癡啊，今日我等為武舉課石先生接風(fēng)，就差你一人，快來坐。”

那人冷淡地朝他們的方向瞥了眼，臉色沉凝，目光陰翳，整個人透著股說不出的陰森。

不僅沒有理會，還從鼻腔里哼出了一聲冷笑，而后徑直回了房。

場面一時有些尷尬，好在向?qū)W監(jiān)是個脾氣和善的，笑了兩聲打破沉寂：“三癡就是這個脾性，石先生莫見怪。”

趙明錦收回視線：“那位也是書院的夫子？”

“不錯，他本名喚莊昀，三癡是我等為他取的別字，”向?qū)W監(jiān)解釋道，“琴癡、畫癡、人癡，可不就是三癡。”

第35章 、034

趙明錦常年帶兵打仗,麾下兄弟眾多，論起長相，濃眉大眼的有,滿面虬髯的有,兇神惡煞的亦有。

雖說相由心生,但也不能一概而論。

那位三癡先生看上去是陰森了些,好壞卻不能輕易論斷。

見她沉默下來，向?qū)W監(jiān)以為她是在琢磨“三癡”的深意,笑呵呵地解釋：“莊夫子癡迷琴技，沉迷畫藝，愛屋及烏，琴技畫藝卓絕之人便會引為知己。只可惜年年歲歲下來，學(xué)生換了一茬又一茬,能入他眼的,也就只有零星三人。”

“哦？”

秦學(xué)正在一旁接過話頭，道：“翰林編修蘇展是其一；學(xué)生劉景是其二。只可惜這二人,一個學(xué)業(yè)已結(jié)，一個半途而廢,自離開后再沒回來過。”

趙明錦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景毅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兄長在書院定不會用景流這個名字，當(dāng)會化名為劉景,將軍務(wù)必追查此人。

她心念一動,下意識想開口問，不過話到嘴邊終是換成了——

“第三人又是誰？”

“第三人是前日里新來的,確有些學(xué)識。”

說起這位新來的，向?qū)W監(jiān)頗有興致：“之前蘇編修托人捎了幅畫給三癡，三癡愛不釋手,還拿到學(xué)堂上與諸生品鑒，只可惜二十多人中沒有一人能窺透畫中精髓，唯有那靖州來的陳行之，見解獨(dú)到，一語便道盡了天機(jī)。”

聽到“靖州來的陳行之”，趙明錦一口茶水險些噴出去。

白日里黃懷安提到時，她對葉濯在書院的身份還只停留在猜測上，如今卻被向?qū)W監(jiān)一句話給印證了。

葉濯給自己安排了個遠(yuǎn)道而來的書生身份，雖是為了暗查書院，也實(shí)在委屈了些。

畢竟來日武舉課上相見，他可是要躬身拱手，喚她一聲“石先生”的。

想到那般場景，趙明錦借著喝茶的動作，勉強(qiáng)壓下翹起的唇角。

整肅好神色，她狀若無意般開口：“能得向?qū)W監(jiān)如此夸贊，定然學(xué)識非凡，就是不知這拳腳功夫如何，待武舉課上，我與他過幾招。”

話音落后，除了向?qū)W監(jiān)與夫子們，秦學(xué)正臉上也帶了分笑模樣：“石先生千萬手下留情，陳行之文采卓然，學(xué)識廣博，若這三年能在書院好好表現(xiàn)，三年后或可得書院薦舉，拜入左相門下，直入朝堂。”

趙明錦在心中冷呵一聲，拜入左相門下，也不看看左相家有沒有那么硬的門，能頂?shù)闷鹑~濯一拜的。

“如此看來，”她面上不動聲色，“此人果真是前途不可限量。”

秦學(xué)正將趙明錦的第一堂武舉課安排在三日后，這三日中，她可熟悉書院環(huán)境，了解書院內(nèi)務(wù)，若有不明，可以到一重院落尋他與向?qū)W監(jiān)。

昨日初至，她已在書院內(nèi)閑逛了一遍，環(huán)境倒是大抵掌握了，至于書院內(nèi)務(wù)，向?qū)W監(jiān)似并不打算讓她過多參與，只交了本書生名簿給她，讓她先行熟悉。

名簿上共有書生二十九人，家世地位俱皆詳盡，趙明錦粗略一掃，來自京城的記在名冊最前，只有四人——黃懷安、劉柏、段希文與永昌侯世子鄭錫。

鄭錫的名字雖未抹掉，卻已被烏黑的墨跡圈起，想來他的事書院早已聽聞了。

趙明錦目光在他名字上停留一瞬，繼而向后看去，可是將名簿來來回回仔細(xì)看了兩遍，都沒有找到關(guān)于劉景的絲毫記載。

恍似書院中不曾有過這個人一般，但昨日夜里，秦學(xué)正還提到過他。

“可是名簿有什么問題？”

向?qū)W監(jiān)坐在書桌后方，日光從他身側(cè)的軒窗鉆進(jìn)來，將他整個人包裹在其間，讓人看不清他臉上神色，不過嘴角的笑依稀可辨。

趙明錦合上名簿，抬眸道：“名簿怎會有問題，我只是感慨，永昌侯世子可惜了。”

“確實(shí)可惜。”

“學(xué)生情況我已大抵了解，”她起身，將名簿還回去，“叨擾了。”

“石先生客氣。”

趙明錦抬腳離開，走到門邊時，又聽向?qū)W監(jiān)在身后狀似無意地問道：“石先生從京城而來，不知左相近日身體如何？”

她頓住腳步，眸子微微一瞇，飛快地將方才他們二人的閑談在腦中過了一遍。

“義父身子向來硬朗，”說著，她扭頭迎上向?qū)W監(jiān)的目光，坦蕩且隨意，“不過蘇展辜負(fù)了義父的一片苦心，惹得他有些傷懷。”

話音消散，房內(nèi)陡然沉寂下來，兩相對視間，氣氛莫名變得壓抑，連清脆悅耳的鳥鳴聲都讓人有些心驚。

不多時，向?qū)W監(jiān)臉上的笑意加深了些：“蘇編修向來是個不懂變通的脾性，確是讓相爺頭疼了。”

她沒再說什么，只略一點(diǎn)頭，抬腳離開了。

回到三重院落，趙明錦緩緩舒了口氣，攥在袖口中的手逐漸松開，炎炎夏日，手指間竟起了一層冷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