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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祁淳化五年八月十七日。
北伐之師從陵京至曹陰,在鎮州北面行營觀勢,隔著海河之濱與燕云伊州遙遙相望,伊州刺史,與其呈唇亡齒寒干系的屯州判官迫于祁軍勢力相繼在十日內投降,祁軍乘此破竹之勢,一路北上取燕,一直攻打至幽州城南安營扎寨。
捷報一層層傳入丞相府內,容懷鈞每收到一封捷迅,眉頭便皺一分,臉擰得滿是褶子,他將軍報摔在桌上,轉身快走幾步,道:“六軍已至燕云境內幽州城南,離兵敗之時更近了!”
容洵將捷報拿起看了看,亦嘆道:“請君入甕之計!”
容懷鈞道:“三十萬大軍一路從鎮州打到幽州竟然只用了十幾日,所到之處燕云蠻軍潰不成軍,如此低劣的欺詐手段偏偏效用上佳!”他一甩袖子,說話不客氣起來,“高慎富貴日子過的多了,果不及先皇之萬一!”
容懷鈞怒罵著,將軍中將帥統領全部數落了一遍,又對著容洵叫道:“全部都是酒囊飯袋!”
容洵將之扶至正位,安撫道:“爹爹息怒!幽州城內有北院大王耶律西底坐鎮,城北有耶律齊真屯扎,那兩人在燕云都是有勇有謀的虎狼之將,與之敵對若說勝算最多兩成。”他為容懷鈞沏了一杯茶,“如此敗局爹爹何必為之動怒,不如坐收漁翁之利隔桌觀棋!”
“話雖如此,”容懷鈞端起茶杯,又重重的放下,“先皇一寸寸打下來的江山,就這么被這些庸庸碌碌之輩拱手送人輸光敗盡,可惜吶!”
容洵抿住嘴角,“事已至此,爹爹作為中堅之力朝廷柱石,更要打穩后方之地,也不至于讓北伐軍在前線有后顧之憂。”他自己續了一杯茶,篩了篩茶沫子又停杯,說起了另外一事,“燕王之事消息已經放出去了,姝妃齊王已織好了網,誘餌全都就位,就等著機會一到,靜候獵物上鉤!”
事到臨頭容懷鈞稍有遲疑,點了點頭嘆一聲,“能拔掉一根毒牙是一根,就因這些人朝廷烏煙瘴氣,光想著內斗不想民生!”
容洵垂目微微一笑,他倒從來沒有如容懷鈞這般偉大的救國之心,僅僅為了一己私欲而已。
清涼殿偏室內,令婕妤正焦急地站在門旁觀望,這十幾日內每日都聽說燕王府來人了,可一到緊要關頭又說有事,她這幾日一聽到腳步聲便要起來看看,終于在今日聽到確切消息燕王府的人終于入了宮。
令婕妤細弱的身子依著宮女,白中透黃的臉上因為緊張焦慮逼出一片片紅暈,她顫著聲音道:“是人來了嗎?你趕快去看看!”她往外推著身邊的宮女。
那小宮女跑出去一轉兒,又氣喘吁吁地回來,“來了,來了!”
令婕妤忙理鬢整衣,娉娉婷婷地立好,只聽見一陣戚戚躇躇的腳步聲,遠遠的一人從一進院落的垂花門進來,裊裊地踏入中庭,她抬起頭來臉上燦爛和煦,“玉昭妹妹。”
令婕妤臉上失望之色立現,那嫣紅的容顏瞬時如凋謝的花兒褪敗下來,她也不聽叫喚一扭身入了寢室,令玉嬈忙快步跟來,到室內只見令玉昭臉朝里背身側臥在榻上,溫柔地叫了一聲:“玉昭妹妹。”
未語淚先流,聲音便哽咽住了,她輕輕坐到床沿,遲凝著伸手覆在令玉昭肩頭,“妹妹還怪我么?”
令玉昭肩頭輕顫,半晌方回過身來,滿臉都是淚痕,“我豈敢怪罪姐姐,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她說著抽泣著坐起身來,臉像卷皺了的手絹子般憔悴,完全不似三十幾的人。
令玉嬈馬上討好地雙手交握住她,話還未說出口,就聽“哧”一聲,令玉昭緩緩地抽出手,泣聲中沁入了一絲怨毒,咬牙切齒道:“都是我咎由自取輕信了自己的親姐姐,都是我咎由自取和姐姐搶東西,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令玉嬈忍氣吞聲,她心里頭明白她說的什么,依舊迷蒙懵懂地道:“你說什么?”
令玉昭猛地站起來,一把將令玉嬈推倒在地,眾人大呼著手忙腳亂去幫扶,令玉昭哈哈地笑了,笑得毛骨悚然,“我看你裝!我看你裝!你就說一頭披著羊皮的狼!”
一眾宮女悚然一驚,自家主子喜怒無常是見慣了,但從未這般尖酸刻薄地對待別人。
令玉嬈爬起身,強笑著臉道:“妹妹不要跟我頑笑,別人見了看笑話!”
令玉昭眼中放射出灼人的光芒,“我都要死了,還怕別人笑話?!”她邊說著邊意識到自己失態了,可一見到令玉嬈那張看似純真無邪的臉,怒氣便從心間竄到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