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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繡坊一派灰敗,似乎玉嬌娘的猝死也帶走了這錦繡坊所有的生氣,那門楣蔫蔫的矗立在那里,三千繁華從其上嘩嘩流過,至此戛然而止。
一眾繡姑無精打采地收拾繡架,小廝低著頭拖著沉重的步伐紛紛把掛著的紅綢紫衣取下來,換上白晃晃的布簾,小丫鬟忙里忙外的擦拭桌椅,面上皆是悲戚之色。
容洵站在門前良久,寂靜地看著,不知何味兒的空想一陣,抬腳入了門檻。忽聽“咄”一聲,一個彪形大漢沖將過來拎起他的衣襟,破口大罵:“奶奶的,你小子還敢來!”他說著雙手顫抖,圓睜的大眼早已紅透了,血絲密布。
容洵低頭看他,這人他認識,是錦繡坊里老實巴交的賬房先生霍青時。
容洵輕輕一撥將他手掌掰開,徑直越過他在玉嬌娘靈位前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霍青時氣極,怒罵道:“殺人犯!貓哭耗子假慈悲!”
容洵不聲不響,仍舊一副冷然不在乎的樣子,霍青時看著頓時火起,大手向他肩頭一抓,卻還未到他肩頭,便被猛摜在地。
容洵退后幾步,此時方才出聲哧然一笑。
“你笑什么?”霍青時又一個旋回腿踢出,容洵輕身一避,嘲諷道:“孬種!”
霍青時張嘴暴喝:“你說什么?!”
容洵犀利地盯著他,語氣咄咄逼人,接著道:“自己沒有本事保護身邊人,事后卻遷怒于無辜之人,怎么不是孬種?”
霍青時眼眶通紅,如發狂的狼一般,大叫一聲,向容洵撲過去,拳勢如風,經過容洵的身側卻忽然急急收住,頓了頓打在墻上,霍青時又嘶吼一聲,拎著淋漓著鮮血的手跑了出去。
容洵回身,此時方才注意到靈堂中一身白色麻衣孝服的小姑娘,那小姑娘好似被剛剛那一幕嚇呆了,滿眼驚恐,泫然欲泣。
容洵一怔,這雙眼睛他認識,是先前言笑晏晏的小姑娘,此時那天真的雙眸也蒙上了一層厚重的悲色,他看了她兩眼,轉身便要出去,那小姑娘卻不知何來的勇氣忽然拽住他衣袖。
容洵垂睫向下望著她,那小姑娘繃著刷白的小臉,躊躇了一會兒才道:“干娘叫我將這封信交給你。”
容洵視線停在那被握得皺巴巴的信上,一時游移是否繼續趟這淌渾水,想了想接過信拆開來看,快速瀏覽過后,面上不禁哭笑不得,他容洵幾時變成救苦救難的活菩薩了!
容洵拍了拍那小姑娘的頭,揣著信走了出去,半道又折將回來,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姑娘呆呆地答:“我叫云雀?!?
容洵停了少刻,道:“你干娘將你托付于我,你可愿意跟我走?”
云雀抬臉仰視著他,目中是少年公子一張柔美的臉龐,遲疑了一會兒,方點點頭。
容洵空茫茫地看了她一會兒,又拍拍她的頭道:“也好,也不算全然無用之人!”
云雀一呆,眼中濕氣彌漫上來,一雙眼睛幾乎看不清眼前事物,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兩日后,玉嬌娘出殯,葬禮隆重非常,送葬隊伍逶迤行徑,陰抑的挽歌唱遍大街小巷。
容洵帶著云雀靜靜地看著持引魂竹的引路人向密集的雨幕盡頭走去,后面一路跟著抱靈牌的、持旌旗的、樂隊、祭軸、花圈、送葬的親朋、靈柩……都漸漸一路走遠,最后只有隱約的樂聲哭聲斷斷續續從盡頭回溯回來。
堪輿先生的卦象十分不準,沒有吉時也沒有吉日。天落下豆大的雨滴,打濕了風中飄揚的引路紙。
容洵撐著青玉骨傘,看著遠方灰蒙蒙的天際,聲音纖塵不染:“走吧!”
路上先前還在看熱鬧的路人攤販已紛紛避雨去了,長長的街道上只有一高一矮的身影慢慢走著,年輕的公子哥兒手握著竹柄傘,好似祭司般不聲不響地穿越昏暗,旁邊一個小小的姑娘抽抽噎噎地拉著他衣角一路哭著……
再遠處飛起的檐翹下,一容顏如玉的姑娘若有所思地看著街上,神色恍惚。
“長公主?”身后一個男子輕聲呼了她三遍,她回過頭來眼中淚光一閃,道:“蕭長史,交待你辦的事怎么樣了?”
蕭刑釗抱拳:“蒼華派已經聯絡了三宗五派十六門,統共一百三十人武功上乘者,只要公主下令,即刻便可動手?!?
高宣宜瞇起眼睛點點頭,道:“此事先緩一緩。”
蕭刑釗沉吟半晌,“容洵此人高深莫測,又對齊王諸事知之甚多,王爺明令不能用也不可留,公主不可因小心性亂了王爺的計劃……”
高宣宜不耐煩地打斷他,“你急什么?!我又沒說不殺,推遲幾天人又不會長了翅膀飛走了!”
蕭刑釗顏色陰晴不定,心覺不妥,奈何小主子的話也不好不聽,只得抱拳,“謹聽公主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