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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瓷緊蹙了眉,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緒。
他一伸手,似乎將眼前浮在半空中的什么東西接在了掌中,爾后緩緩抬起雙眼直視前方,唇角勾起一抹笑,透著說不出的魅惑詭異。
剎那間,眼前的一切驀地消失,突然一片漆黑。
不知是被猛然間的轉(zhuǎn)換所驚,還是被那個紫袍男子詭異的笑意所震,山瓷的額間冒出了一層冷汗,倏然睜開了雙眼。
喬南寒憂心的聲音低低傳來:“大王可安好?”
定了定神思,她微微點了點頭,卻又重新合上了雙眼。
眼前是一個山洞,洞口站著兩個人,正是她與喬南寒的背影。
看來,袈河的神思已經(jīng)歸來,此時正看向他們,而方才所見仿若只是一場虛幻。
她睜開了雙眼,心下百味陳雜。
這是她第一次發(fā)現(xiàn)眼睛不受自己所控的好處,也是她又一次確定袈河的來歷太過蹊蹺。
“藍兄回來了。”
正在此時,洞中傳來了袈河的聲音,招呼他們進來。
畫中的小人兒已經(jīng)沒了蹤影,紙上唯留一片空白,顯然是功成身退了。
袈河篤定道:“此信一去,百羽晨是沒有功夫再出現(xiàn)在這里了。”
山瓷并不多說,只淡然道:“就算他不來,我們也破不了如今的困局,似乎也未有所獲。”
他卻不以為然,笑道:“做人嘛,總歸要積極一些,只要沒人來搗亂,局勢便是由我們說了算。”
雖然他的態(tài)度有些太過積極,但山瓷卻隱隱覺得也不無道理,畢竟弱者看似是自己一方,可仙界的顧忌卻并不比他們的少。
燕翎沉默了許久,喚了她到身邊,似乎已然知道她早有打算,問道:“你打算如何?”
山瓷看著他,目光有些歉意,問道:“大哥覺得我該怎么做?”
他吃力地微微一笑,似乎早已看穿了她的所有心思,只輕柔道:“你從小到大,除了修行一事外,大哥都是任由你的性子胡來,可偏巧到頭來卻是修行一事害了你,畢竟倘若你自小修煉,如今說不定輕輕松松便得個天下無敵,這樣哪里還有人敢欺負你。所以大哥面壁之后決定痛改前非,以后你想做什么,便放開去做,大可不必將我犯糊涂時的混賬話放在心上。”
她心頭一暖,卻終究不忍在剛剛重聚之后便又離他而去:“大哥,我……”
燕翎的目光愈加溫柔,看著她的眼睛里充滿了疼惜與不舍:“這蒼嶗山早已與我休戚相關(guān),在為他們主持公道之前,我自然不會輕易離開,但說到底,哥哥與這滿城百姓的性命便都交給你了。你若功成,咱們就身退,你若敗北,咱們下輩子還做兄妹,如何?”
在陰觴山的那看似無休止的孤獨歲月里,她有時會有種無助至絕望的哀傷,總覺得整個天地都遺棄了自己,晦暗不明的不僅僅是一片漆黑的眼前,還有茫然無路的前途。可再重新回歸這個滾滾紅塵時,她才發(fā)現(xiàn),那時的自己以為失去了愛情便是丟失了世間的所有真情,所有的思緒都充斥著自怨自艾的傷春悲秋,不僅瞎了眼,還被自私蒙蔽了心神。
她卻忘了,就算天地都背棄自己而去,她的大哥也會為她重新?lián)纹鹨粋€家。
不知覺間早已熱淚盈眶,她重重點了點頭。
雖然他們從始至終未曾提及該如何化解眼前的危機,但喬南寒卻聽出了其中端倪,驚訝問道:“燕兄這是何意,難道要任由他們將大王帶走?”
袈河輕輕搖了搖頭,笑著提醒他道:“非也非也,不是他們要帶她回去交差,而是陰觴山的一山之王要與仙山商討關(guān)乎六界太平的要事。”
燕翎贊許地看了喬南寒一眼,又對喬南寒道:“你啊,都多大歲數(shù)了,還是如同年少時候那般耿直,都不懂得擅用陰謀詭計。”
山瓷收回心中哀傷,亦勉強笑道:“如此看來,當年你們做下的那些荒唐事,大都是大哥挑唆的了。”
燕翎哈哈一笑,并不否認。
喬南寒終于明白,只是仍有顧慮:“陰觴山乃鬼渡門本部,而鬼渡門雖已隱跡千年,但威名猶存,若是以鬼渡門與陰觴山之名前往東白山,想來自詡公正大義的仙界也不會明目張膽地傷害大王,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那里畢竟是仙界之地,此去仍是兇多吉少。”
“這世間沒有什么事情是萬無一失的,既然有些事情總歸要解決,那逃避也只能解了燃眉之急,該面對的終歸要面對。”山瓷站起身來,微然一笑,臉上無絲毫懼色,眸底反而隱著幾分期待,“先生也知道,這一天我究竟等了多久。他們曾險些奪走我的性命,害我瞎了雙眼,斷送了這滿城百姓的生命,重傷了我的大哥,這一筆筆血淋淋的債只怕只有明運出面才能還得起,東白山我非去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