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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識不相知的陌生,遠比對面不相識來得心寒。
在很長很長的時間里,她和百羽晨都以為,這個天地間最干凈的地方便是南倉山,整個六界中最值得信任的人就是百羽暮。
那個時候,燕翎是她一個人的大哥,而百羽暮是她和百羽晨兩人的兄長。
時過境遷,原本那般熟悉的人也會在形同陌路然后再見為敵。
連這么近的對視都似是隔著天涯,永遠也無法逾越。
“如此說來,你還是不肯回去了?”申屠常冷哼了一聲,手中的仙劍蠢蠢欲動,側頭對百羽暮道,“我早就說過,她東躲西藏了這么多年,怎會乖乖地與我們回去?陳師叔被她打得魂飛魄散不得輪回,如此心狠手辣自然也干得出當年的好事!”
“如果我說陳世華是為了救青丘世子甘愿灰飛煙滅,與我毫無關聯,你們可信?”她云淡風輕地截了他的話,反問道,“如果我說當年我從未偷過風月鏡,那晚是被周桐約到招搖山的,而我從始至終都未對她動過手,我跌落招搖山懸崖也是拜你們百羽掌門所賜,你們可信?”
偌大的練兵場,片刻間只余冷風呼嘯。
她笑了一聲,破了寂靜,在風聲里入耳蒼涼:“污蔑仙君對不對?妖言惑眾對不對?既然你們不信我所言,我當然不會傻到任人擺布,倘若任由你們栽贓嫁禍殺人滅口,那我這一百多年的活罪豈不是白白受了?”
百羽暮眸光深深,半晌無言,待欲開口時,卻聽阮子景先行一步開口勸她道:“姑娘在仙山長大,若姑娘不再信口而言,應相信仙山會秉公執法還你一個公道……”
“夠了,我大哥身子不好,耐性也不怎么樣,我自小隨他,就不與各位故人絮叨了,若是想請我們上山,只怕區區鎖仙陣法不夠誠意。”抬眼看了看將自己和燕翎圍困的陣法,她伸手將懸在半空中的萬魂木收回,緩緩道,“各位還是向后退一些,我剛出山門,下手不知輕重,若是傷了哪位也是無意之舉,絕沒有殺人滅口之意,更無心要壞了你仙界清譽。”
她話中的嘲諷任誰都能聽得出來,可真正能聽懂的又有幾人。
萬魂木開始泛起淡淡青黑光澤,那是沉寂了數千年后的躍躍欲試。
雖不識得她手持的那柄手杖是哪方法器,但眾人也能瞧出那光澤蘊著他們早已認定的邪氣。
百羽暮目光一沉,似是認出了萬魂木,原本平淡似水的眸光突然多了幾分哀憐。
她懂得那種目光,那是高高在上的他俯視蕓蕓眾生時的憐憫同情。
萬魂木在她眸子一緊的瞬間黑氣騰騰,已是等不及了。
不遠處的半空中,被人來不及搭理的袈河瞧著下面的對峙時刻都有迅速發展成群毆的可能,伸手將一直一言不發此時卻準備不再袖手旁觀的喬南寒:“喬先生是準備與故人把酒敘舊還是打算對佳人英雄救美呢?”
似是沒料到方才瞧熱鬧還甚是開懷的他竟有意出手,喬南寒雖略有吃驚,但看他的目光依然平靜無波瀾。
袈河誠意十足:“我瞧著那個年紀輕輕就老氣橫秋的百羽暮也無心戀戰,想來山大王也不會有什么危險,若先生無意與故人敘舊,不如讓我伸展一下筋骨,權當我健體她清目?”
隔著生死大仇,再相見只能以刀劍來敘舊,若非情非得已,喬南寒自然不愿再與百羽暮對面相見,便在微一遲疑后又重新退了回去。
唇角一挑,袈河道了聲多謝,足尖一點,也不御劍,直接朝著那鎖仙陣掠了過去。
看著他利落而去的背影,喬南寒的眸子漸緊,驚疑現在臉上。
遠扶上仙曾說他不過是她眼中邪靈凝聚而成,可他哪里像一個不諳世事的初生人,深藏在他城府之中的遠不止人情世故洞若觀火,甚至,他連百羽暮是自己的故人都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