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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菀領著兩個小丫頭抱著輕塵紗和幾匹成色極佳的綾羅回到了憐星居,也就是沈慕煙的院落。
她將沈慕辰的話一五一十地轉述給了沈慕煙,后者聽完惱得瞪圓了雙眼,纖手握得死緊,怒目而視的樣子嚇壞了一屋子的下人。
“殿下明明下過旨意,繁復禮制能免則免,昭告天下我青棲民風開明!難道因為是壽宴我就要穿著大紅大綠出席么!”
沈慕煙氣得將面前艷麗的紗綾扔到地上,不解氣地還踢了兩腳。身邊的幾個丫頭都低頭噤聲,誰也不敢攔著。
紫菀被砸到了腳踝,本能地瑟縮一下,卻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小姐、小姐說的是。”她只能迎合應和道。
“明明連殿下都沒有怪罪我的!偏她要事事觸我霉頭!沈慕辰,你若不把我當妹妹,我也不會顧念什么姐妹之情!”
她思及至此面上閃過陰郁,清秀的面容說不出的詭異。
跪著的紫菀看了她一眼,趕緊錯開了視線。
這兩年四小姐脾氣越發的難以捉摸,先前雖說有些自命清高,行事有些乖張,但即便被大小姐訓斥了,頂多是使使性子,流流眼淚也就罷了。
現在卻時常發作,面露陰狠,令人生懼。
沈慕煙把沈慕辰恨得牙癢癢,當事人卻用了午膳,悠閑地在院中曬太陽。
青荷端了茶走到她跟前,回稟道:“小姐,四小姐那邊又鬧起來了!丫鬟們跪了一院子,到現在午膳都沒用呢!”
沈慕辰放下了手里的書,抬手遮了遮些許炫目的日光,起身往屋內走。
“都收了吧,這日頭太大,曬得我有些暈了。”她吩咐著。
青荷應下,也不再提起沈慕煙,讓丫頭收拾了就跟了進去。
沈慕辰走到案前,讓青荷給她研磨,她提筆寫起字來。
月余沒有練字,僅寫了半個時辰手就略有酸痛,沈慕辰停了下來,揉搓著發痛的手腕。
“小姐寫的可真好!不似一般小姐們方方正正的小字,小姐的字行云流水般,大氣不失灑脫!”青荷邊研墨邊贊道。
沈慕辰笑著搖頭,“因這是行楷的緣故。行楷錯落有致,濃淡相融,自有灑脫之態。至于我的字,比起慕涵還是要差些。”
青荷聞言不至一詞。
若是像二小姐那樣整天只練字,兩耳不聞窗外事,小姐寫的字早就在她之上了!
反正在青荷眼里她們家小姐才是最好的!人是好的,字也是好的。
沈慕辰正寫的乏了,憫月閣也來了今日第二位造訪者。
沈侯爺踱步進門,屏退了左右,一看便知是有事相商。
“辰丫頭練字呢?”
他走到案前,看到了沈慕辰寫的字,夸贊道,“我們沈家丫頭的字都是好的!”
說著,他臉上掛著一副笑瞇瞇地慈愛模樣。
這不僅是有事相商,顯然事有事相求了!
沈慕辰洞悉的眼神看得沈侯爺干笑兩聲,瞟了眼忍俊的青荷,他清了清嗓子,正聲道:“辰丫頭打算什么時候讓小五回來?你看,這王后的壽辰就快到了,也讓他回來準備準備?”
“我這個當大姐的何時阻止過他回家?”沈慕辰一臉認真。
沈侯爺樂得一拍手,“那太好了,我這讓人去別院把他接回來!”
“慢著!”沈慕辰打斷他,斬釘截鐵道:“要回來只能是他一人?!?
“這——”沈侯爺苦了臉,為難不已。
“辰丫頭你這又是何苦呢!扶個丫頭本也沒什么大不了的,何況紅蓮還是你的人?!?
“背主一次的人就絕對會有第二次,我沈慕辰絕不把有威脅之人放在身邊!”沈慕辰雙手環抱于胸前,目光幾分犀利,“扶個丫頭,就像您當年那樣么?”
在青棲推崇一夫一妻的婚嫁,納妾的人家不是沒有,卻占極少數,像張員外那般多房妻妾的更是鳳毛麟角。
當年沈侯爺娶了沈慕辰的母親之后幾年,趁著一次遠調督建水壩之時,竟帶回了一名妾室!
而帶回這名妾室就是沈夫人心頭的一根刺,時時提醒她身為妻子有做的不夠好的地方。同時她又要擔心沈侯爺會不會再納其它妾室,因此沈夫人日子過得小心翼翼,郁郁寡歡,沒過幾年,竟因心病去了。
沈夫人死后沒幾年,那妾室竟也突發疾病,沒撐過個把年頭也去了。
是不是因果循環,要沈侯爺孤獨終老,沈慕辰不得而知。但此事在她心上留下的印記,可能一生都不會消除了!
沈侯爺活了大半輩子,雖說是憑著祖先傳下來的財富,衣食無憂,極盡享樂。但他之所以能如此,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對自己的認知很到位。說白了,就是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
他自知才干有限,萬事寧可落在后邊,也不搶在前面,中庸的過了大半輩子,恍然發覺這才是他的正道!
而中庸之道的沈侯爺唯一的痛點,可能就是時不時拿著根刺,戳自己脊梁骨的女兒了!
雖然他對此氣惱羞愧,卻也無濟于事。誰讓時間不能倒回,沈府也沒握在他手里呢!
話說到這份上顯然沒法進行下去了。
沈侯爺看著完全不為所動的長女,只好一攤手,步履向外了。
得了,她想怎么著就怎么著吧,左右他說的也不算!
沈侯爺一走,沈慕辰就放下了筆。
青荷看她不寫了,也停下了動作,嘟囔道:“這侯爺還真是心疼少爺!”
“這是當然,他就這么一個兒子,自然要比一屋子的女兒寶貝些——”沈慕辰語氣平淡,顯然不為沈侯爺偏愛兒子的事傷懷,“墨初那邊都安排好了吧?”
“小姐放心,我都交代下邊人去做了?!鼻嗪苫氐?。
沈慕辰讓沈墨初和紅蓮一同離開,當然不是為了成全他們,為的是加快二人感情的破裂。
紅蓮的異心和目的昭然若揭,她只想讓她的真面目快速暴露出來而已!
既然她的弟弟如此不諳事理,她不介意換這樣的方式給他上一課!
轉眼到了王后壽辰的前一日,沈慕辰特意遣人去了各個院子,詳細地詢問他們一切相關事務是否有缺漏。
紛紛得到確認無誤的回覆后,沈慕辰才讓青荷去給自己找身合適的衣服。
青荷在柜子前糾結了半天,拿了件紫粉色的鳳尾羅裙交給身后的小丫鬟,又跑去梳妝柜的夾層里挑首飾了。
沈慕辰見她忙前忙后沒個停歇,喚了聲后面端著衣裙的丫鬟,“白芷,你拿衣服過來我瞧瞧?!?
白芷應聲上前,將鳳尾裙在沈慕辰面前展開。
顏色簡單又不那么素凈,款式花紋都很普通,沈慕辰十分滿意。
“行,就這個吧!還有青荷你別挑了,隨便找點簡潔又不失禮的就可以了!”她對著還在彎著腰,翻箱倒柜的青荷說道。
青荷聞言幾步走了過去,臉上盡是不滿,伸手指著鳳尾裙,“小姐這衣服都是前兩年做的了,您已經兩年!整整兩年沒有做過新衣服了!”
“不是還夠穿呢么!”沈慕辰看了眼塞得很滿的柜子,“做那么多也穿不過來不是?最重要的是我沈府的人不管穿什么,外面的人都會覺得是金雕玉琢——”
青荷忍不住撇嘴,“真拿金玉做的衣服小姐也是穿的起的!您知道四小姐一年要做幾件新衣嗎?整整十二件!還不包括賞宴和祭禮!您再看看咱們這兒——這府里最樸素的估計就是您這憫月閣了!”
沈慕辰知道青荷對府里的人心存芥蒂,原因不外乎是認為她受了委屈。
青荷對她的袒護出于忠心,她也不想苛責。
“這新衣和釵環就是些閨閣女兒的事物,我本也無意于這些。至于錢財和金銀更是身外之物了,但在這世道,這滔天的財富是能安身立命的資本,當然,也可能是催命的□□,全看如何用了——”沈慕辰有感而發。
青荷撇了撇嘴,“懂了,大小姐你將那金銀都看作塵土,就算被大風都給吹走了,吹盡了,您也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