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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朔又道:“你……你叫什么?”
那少女一怔,遲疑了半晌,道:“我……我…姓宮!”只說了一個“宮”字似已覺得說了太多,快步飛奔而去。
楊朔望著她的去路,自言自語道:“為什么剛剛說話我會結巴……為什么我要問她的名字?”
他忽然覺得有點悵惘,慢慢站起身來,又有一陣眩暈襲上腦門,他咬了咬牙,一刀割向了大腿……
白色的窗紙在秋風下獵獵作響,蒼白得可怕。
他正不安地在屋子里來回踱步,本已白皙的臉蒼白得就像那層窗戶紙。
身后兩張高大的太師椅上坐著兩個人中年人,一個面容白里透黃,正是封棄之,晚間那少年說的話正鬧得他心中一陣不安;另一個則頭發花白,面容威嚴,正是飛云鏢局鏢頭宮雄。
此刻他那威嚴的臉上雖也有幾分憂懼之色,但更多的卻是慍怒,派出去的趟子手沒一個能帶回來他要的消息,自己的外孫女卻又不知所蹤,這回的老臉丟的可算是大了,若不是現在還有外人在場,他的臉色估計就更難看了。
可是他仍得和著氣安慰著眼前的少年,畢竟徐家堡近年來的聲勢漸大,自家大半生意還要倚仗他們,而這徐家堡唯一的少主徐玄又對孫女如此傾心,只要成了這門親事,以后鏢局生意自可越發順風順水。
“徐公子,你不必擔心,我那外孫女吉人天相,一定能夠無損歸來的。”
徐玄擔憂道:“老爺子說的是,但沒見到冷淚,心里總是不安的,都怪我,不該同意讓她伏藏在那棺材內的,不然也不會被奸人擄走。”口中如此說,眼神卻似有意,似無意瞥到封棄之臉上。
仿佛是在說“只怪你出這個餿主意,還敢自稱為海內第一打穴名家,竟然讓賊人來去如入無人之境,不僅擒之不住還被對方擄人而走。”
封棄之忽覺一雙微有異樣的眼神在向自己打量,移目向徐玄一望,不覺老臉一紅。
正想說幾句場面話應付過去,突然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宮雄目光閃爍,沉聲道:“可是有消息?”
門外一個趟子手帶著幾分興奮的語聲道:“小姐回來了……”
那趟子手的話還沒說完,徐玄先已搶了出去,喜道:“冷淚,你在哪?”
她就站在門外,清冷的月光灑落在她的身上,臉上的表情顯得是那么孤寂,無助,寥落。
徐玄搶上前去,激動地握住了她的手,道:“你回來就好了!”
他激動得忘了禮教之防,但宮冷淚卻沒忘,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掙開了他的手。
徐玄一怔,才想起這樣做有點不禮貌,身后已傳來了封棄之的聲音,“小姐是怎么回來的?”
問得冷漠,還有點不懷好意。
可是徐玄很快也想起了這一點,忍不住怒道:“那賊人呢?”
宮冷淚似乎被嚇得不輕,過了片刻,才心有余悸地道:“他將……”
說到這里,徐玄馬上大聲截口道:“是賊人,不是他!”
宮冷淚看到徐玄這種反應,倒有點驚訝,于是道:“那賊人將我擄出一陣,忽然力有不繼,松開了我,我急急忙忙跑出一陣,才想起那人可能中了迷藥,可是到底不敢跑回去察看,所以才會回來得這么快……”她特意將“這么快”說得比較大聲。
封棄之面有喜色,道:“看來我那神仙一日迷到底派上用場了,孫侄女,你是從方向回來的?”
宮冷淚想了片刻,嚅囁道:“西……西邊!”
她話聲未了,封棄之已然一躍而去,徐玄一抽腰畔長劍,朗聲道:“我也同去!”
兩條人影前后掠出,片刻不見蹤跡。
宮冷淚驟覺心頭一松,但被宮雄那一雙寒如深淵的眼睛盯上,心頭忍不住一陣忐忑,低著頭輕輕叫了一聲“爺爺。”
過了片刻,宮雄忽然道:“給你防身的那把匕首還在不在?”
宮冷淚道:“還在!”
宮雄道:“給我看看!”
宮冷淚應了一聲,伸手入懷,心頭陡然一震,手心里已有冷汗。
她的匕首只剩下一個鞘。
“為什么你貼身的匕首只剩下一個鞘?”
“為什么你能回來得這么快?那賊人難道真的一點都沒碰過你?”
只要她的匕首鞘真的拿了出來,這些像毒蛇一樣的話很快就會將她整個人都吞噬得干干凈凈。
可爺爺一雙冷峻的雙目時刻盯著自己,又怎容得她不拿?
若有得選,她寧愿犧牲一切換來眼前這個窘境的避免。
可形格勢禁,已無可拒絕,她的手顫抖著握住匕首鞘,正準備拿將出來。
誰知宮雄忽然倒縱而出,厲喝道:“鼠輩哪里走!”
這變化實在太快,太難以置信,她一怔之下立即猜到是有夜行人在此作祟,被爺爺發現,跟蹤追去。
不成想那人反倒幫了自己一把,她陡然松了一口氣,忽然一物自屋頂上拋下,“叮”地一聲輕響,竟是她丟失的那把匕首。
她心頭極迅速地閃過一個念頭,搶上前去,立即將匕首回入鞘中,跟著一聲嬌叱,“賊人,往哪跑?”
兩個起落已然掠上墻頭,這時宮雄正好相反方向掠來,也上了墻頭。
他一眼瞧見宮冷淚的匕首,本來冷峻的雙目才有了一絲絲和緩,道:“你先回去休息吧,不要再出了什么狀況,讓人家徐公子擔心。”
宮冷淚點了點頭,轉身下墻,她心中一陣忐忑,好在平時在爺爺面前多是低著頭,所以也沒給瞧出什么端倪。
其實她心頭正如打翻了五味瓶,亂糟糟一團。
難道那少年特意回來送匕首?
他難道不知道再回來可能會中伏生險?
可我為什么又要幫他打掩護?
她不敢再想,可又忍不住再想,急忙跑回房間里去,只想快點洗個熱水澡,好好睡上一覺,就當這一切從未發生過……
幾個趟子手聽到喝聲奔了過來,只見宮雄站立在墻頭上,一雙冷目四周打量著,其中一個叫道:“鏢頭,是不是有什么賊人?”
宮雄飄身落地,道:“你們各歸各位!”
那人又道:“但小人剛剛……”
宮雄不耐煩道:“讓你們走就走,聒噪什么?”
幾個人這才退了開去。
宮雄又往四下看了一眼,也往自己房間走去。
這時一條人影正縮身藏在適才宮雄他們會事的那間房間的屋檐下的一根橫木上,借此掩飾身形。
那人正是楊朔,宮冷淚走后,他一刀割開大腿,鮮血流出一陣,解了迷藥以后本想轉身就走,瞥眼看到自己手上的匕首,想起了這是那少女的貼身之物,若是丟了只怕會著急得很,也不知道是出于“救人救到底”的緣故還是另外有一根不知名的線牽引繚繞,竟讓他又重回此地。
他來到之時恰好遇見宮雄在逼促著宮冷淚,于是在不遠處鬧出點動靜,引開宮雄,還了匕首以后,正想離去。
誰知被宮冷淚一聲呵斥,陡然頓住身形,跟著耳畔一陣極輕的衣袂帶風聲響起,知道是宮雄回來了,心中詫異對方竟然這么快回轉,又慶幸沒有立刻展動身形逃走,放眼形勢,最后就躲在那處屋檐下。
夜更深,天地間都沉浸在一片寂靜中,忽然間起了一陣秋風,四下木葉蕭蕭,卻不聞人聲。
等到這時,楊朔才手腳并用,從檐下鉆出,上了屋頂,他藏了許久,此刻自然忍不住先深深吸上一口清新的空氣,再展開身形離去。
他足下方自往上一縱,身后傳來一聲厲叱,道:“留下命來!”一柄厚背薄刃的大刀向他腰間砍來,這一出手勢猛、力疾、勁足,一轉眼就要將他身子斬成兩半。
看來已是避無可避,哪知楊朔偏偏有法子避開,只見他上半身向前傾出,左右兩腿連環后踢,竟然在常人呼吸之間踢出四五腿,或向刀身或向握刀手或虛空而踢。
宮雄未料到這人竟有如許變化,駭異之下知道對方乃是虛招,刀身斜起向上,切他脊骨,這一切也能將之切成兩半。
可惜他這一怔之下,對方借著后踢之力倒轉了身子,頭朝下,正對著宮雄的腳底。
這一來姿勢雖然奇怪,后心到底不會賣給了對方,但見刀光一閃,“當”地一聲驟響,楊朔竟在千鈞一發之際拔出短刀格開了對方的大刀。
宮雄“騰騰騰”連退三步,腳下踩過的瓦片立時破碎。
楊朔借著一刀之力向后飄出三丈遠,反手摸了一把冷汗,暗叫一聲“好險”。身形一轉,向夜色中遠掠而去。
宮雄借著月光看到眼前那人竟是一個少年,看年紀不過比自己孫女大上一兩歲,怎會有如此造詣?
他舉步待追,哪知對方轉瞬之間已在六七丈外,更是駭然。
便在這時,西邊又有兩條人影前后掠來,來的是封棄之與徐玄,兩人自然查不出個所以然來。
宮雄轉身下了屋頂,迎上了兩人,三人一照面,臉上均有郁郁不平之氣。
徐玄尋不到賊人,怫然而歸,臨近客棧時莫名的低落,低著頭,反而沒注意到這邊發生的事情。
他抬起頭,道:“宮爺爺,冷淚怎么樣了?”
宮雄溫聲道:“她沒事,我讓她先回房歇下了,你也先回去吧,明日再去瞧她。”
徐玄還想說些什么,又住了口,向兩人拱了拱手,退了去。
等到徐玄腳步聲漸遠,封棄之鑒貌辨色,看出了宮雄的臉色,道:“宮大哥剛才可是跟那人交上手了?”
宮雄嘆了口氣,道:“我料那人藏在暗處,于是潛藏等待,只待一擊斃命,誰知竟然給他躲了開去,更加難以置信的是,這人不僅武功高強,連輕功也是十分了得,追之不及!”
封棄之目光閃動,沉吟了片刻,道:“回來時我也瞧見南面一條人影迅速之極地掠過,瞧那身法倒有六七分相似……”
說到此處,宮雄忍不住接口道:“莫非你說的是那獨行大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