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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室的深度,其實也是有講究的。
秦漢時期,國力強盛,講究深埋厚葬,墓穴往往修建于三十米左右的深度。而明清以后的墓穴,深度則在十到十五米左右。比如回涌河的那個文官墓,當時我探測出來的墓室深度,就在十米。而我們現在所要挖的,乃是明朝的墓穴,又怎么會深埋二十米?
這個深度,與當時的墓葬規格顯然有些出入。反著必為妖,這并不是個好現象。
我沒跟豆腐解釋,心中卻打了個突。馮鬼手緊接著又開始做第二件事。他從背包里,取出一個火柴盒大小的布包,將那布包抖開后,里面居然露出了兩幅手套。這手套我一看就不得了,因為我爺爺在他的工作筆記里提過,這種手套,名叫‘金剛套’。
只見它薄如蟬翼,色澤發黑,收起來的適合,還不如一個火柴盒大。馮鬼手將它帶在手上,簡直就跟沒帶一樣。
豆腐看著眼里,想了個很貼切的形容詞,他道:“這手套也太薄了,有點兒像超薄的杜蕾斯。唉,我說老馮,你帶這個做什么?”我明顯看見馮鬼手踉蹌了一下,氣的眼珠子都起火了,估計祖傳寶貝被豆腐形容成杜蕾斯,把他給氣懵了。
這馮鬼手畢竟有經驗,我們初次挖大蘑菇,凡是還要仰仗他,于是我直接在豆腐后腦勺上來了一巴掌,教育道:“沒文化,真可怕。什么杜蕾斯,滿腦子就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這是‘金剛套’,據說是宋時一位姓柳的盜墓前輩發明的。這雙手套,專為行業里的機關手所用,薄如蟬翼,水火不如,百毒不侵。據說制作方法早已經失傳了,乃是一件奇寶。”
馮鬼手聽我說出金剛套的來歷,臉色和緩了一些,對豆腐的不靠譜已經深有覺悟,干脆直接忽略他,對我說道:“不愧是鬼王的后人,有見識,我這見寶貝,行里再也找不出第二雙了。只可惜啊,制作方法已經失傳了。”說罷,他又開始做第三件事,從包里掏出了一個一尺長,半指寬的木匣子,抽開匣子一看,里面居然是九支香。
豆腐被馮鬼手這三步,弄的云里霧里,悄悄問我:“老陳,這老小子究竟是想干什么?”
我一看是也沒看出來,等到馮鬼手抽出一炷香,插在裂縫口,嘴里開始念念有詞時才明白過來,不經有些刮目相看,沒想到馮鬼手也是個這么迷信的人,于是我對豆腐解釋道:“按照規矩,挖蘑菇下斗,一共要燒三炷香。第一炷燒給當地的土地爺,也就是希望土地爺網開一面,不要在挖蘑菇的時候使絆子;第二柱香燒給祖師爺;第三柱香是開館時,燒給墓主人的安魂香,希望墓主人不要計較,說白了,就是一種心理安慰。”
豆腐聽完,一拍額頭,道:“難怪咱們第一次挖蘑菇就起尸了,感情是你當時沒賄賂土地爺啊,你既然知道這個規矩,當然為什么不照做?”
規矩我確實知道,只不過那時候我還不太相信鬼神,但現在,對于馮鬼手神神叨叨,看起來十分可笑的舉動,我和豆腐卻升不起嘲笑的心思了。
盜墓一行的祖師爺有很多,有拜曹操的,有拜伍子胥的,也有拜項羽的,其中都大有講究,細說起來,得講上大半宿,在此也就不多說。
那馮鬼手,我聽他念念有詞,拜的卻是秦始皇,豆腐有些納悶,說道:“怎么秦始皇成祖師爺了,難不成他老人家也挖過墓?”
關于拜秦始皇,這個確實有講究。盜墓分為南北兩派,挖蘑菇的又各有手段,小派系繁多。其中只有機關手才會拜秦始皇。因為秦始皇是玩機關和防盜的祖宗。根據《史記》記載,他的墓:穿治酈山,及并天下,天下徒送詣七十萬人,穿三泉,下銅而致槨,宮觀百官奇器珍怪徙臧滿之。令匠作機弩矢,有所穿近者,輒射之。以水銀為百川江河大海,機相灌輸,上具天文,下具地理。以人魚膏為燭,度不滅者久之。”
所以說,論起陵墓的防盜技術和墓室機關的運用,秦始皇那算是老祖宗。機關手認他為祖師爺,就是乞求自己進入墓中,能避開或者破解一切機關。
馮鬼手上完香,并沒有急著去下裂縫,而且沖我們打了個暫停的手勢,示意還要‘看香’。所謂的看香,也就是通過香燃燒的長短來預測吉兇,倒斗挖蘑菇的人,如果遇到其中一種情況,那是萬萬不能下斗的。
比如一炷香同時點燃,結果香在燃燒過程中,燒成了三長兩短,那是大兇之兆。
我和豆腐都沒想到,馮鬼手在這方面居然如此謹慎,豆腐感嘆道:“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這才叫職業精神啊!不愧是專業做這一行的,不過這香同時點燃,又怎么可能燒出兩種形狀,有點兒扯淡。”我沒吭聲,雖然見過了粽子、惡鬼、黃鼠狼,但對于這種預測算命,還是有些不敢茍同。
☆、第七十四章
尸洞
須臾,馮鬼手看了一會兒香。燃燒正常,這才安心的點了點頭,神色和緩下來,當先背著包下來裂縫。
這裂縫入口處是淤泥,人往下的時候,淤泥就全都蹭到了身上,馮鬼手在前面開頭,豆腐緊隨而下,我墊后。待兩人都下到了裂縫時,我低頭一看,便只能瞧見豆腐的腦袋頂,頭上全沾染上了淤泥,像是個會動的泥人一樣。
我緊隨其后,正打算順著裂縫而下,不經意間瞥了眼裂縫處的那炷香,不由得愣了。那香一共五支,剛才還燃燒的好好的,這會兒不只因為什么原因,其中三支香竟然滅了,另外兩支還在燃燒,霎時間就變成了三長兩短的模樣。
我本以為這是迷信,沒成想這香居然真能燒成這個形狀,心下不由暗驚:人倒霉了,真是喝涼水都塞牙縫,怎么什么事情都能被我給遇上,莫非又是那詛咒在作怪?其實我自己對這詛咒之事,到沒有多少畏懼,我向來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即便那詛咒真的無法解決,也大不了要我一條命。
我擔心的是,這個詛咒會害我身邊的人,就像當年爺爺一樣,他自己沒事兒,卻是他的親戚、朋友、妻兒相繼出事。
想到此處,我心里有些沉甸甸的,若說現在我身邊和我走的比較近的人,就只有豆腐了。不行,我不能讓他出事兒。
這時,從裂縫下面傳來豆腐的喊聲:“老陳,你磨蹭什么呢。”
此刻騎虎難下,這香雖然詭異,但也不能因為一炷香半途而廢,于是我便下了裂縫,也沒有向兩人提起此事,現在說這個,只會徒亂人心。
這條裂縫由于常年受到泉水沖刷,表面十分濕滑,若非內部的山石突兀,稍不留神,就會失手滑落。我們三人默默往下,也沒人吭聲,直直下了二十來米,此時再抬頭往上看,彎曲傾斜的裂縫,連天都看不見了,頭頂只余下濕淋淋的猙獰石塊。
很快,下方的馮鬼手便說了句到了,讓我和豆腐先停下。這地方很狹窄,我低下頭除了能看到豆腐的腦袋以外也看不見其它的。此時,便聽噗通一聲,仿佛是什么東西入水的聲音,緊接著那馮鬼手的聲音便響起:“跳下來。”
跳下去?
豆腐緊跟著往下一跳,留出了空間,這時我得以看清下方的環境,在這條裂縫的底部,赫然還有七八米高左右的距離,而下方則全是水,黑漆漆一片。馮鬼手和豆腐泡在水里,兩人打著手電筒接應。我也緊跟著往下一跳,只覺得這三十米深的地下水冰冷刺骨,讓人完全感覺不到是夏天。
我摸出包里的頭燈戴在腦袋上,粗壯的燈柱投射而出,將周圍的黑暗驅散。這一看才發現,我們居然是身處一個地下河中,頭頂和四周都是黑漆漆潮濕的石壁,周圍沒有可以登岸的地方。
情況和我們三人之前的判斷有很大的出入,之前我們判斷,裂縫下方,應該就是墓室,而墓室很有可能被地下水破壞,所以之前才會有殉葬的尸體被沖出來。但現在一看周圍的情況,很明顯,這是個地下水沖刷而形成的洞穴,根本不是墓室。
馮鬼手暗罵了一聲,道:“看來這地下水很大,墓室應該就在周圍,咱們往前游,找一找。”經馮鬼手一提醒,我發現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這里的地下水根本沒有流動,仿佛是一潭死水似的。
就在此時,豆腐說道:“你們聽,這是什么聲音?”他膽子小,所以格外關注周圍的動靜,經豆腐這么一說,我和馮鬼手不由側耳傾聽,黑暗空曠的洞穴中,只聽見一種咕嘟咕嘟,如同喝水一樣的聲音,隱隱約約的響起,也無法判斷具體方位。
我耳力比較好,以前在山里打兔子、打野雞一類的,全憑一雙好耳朵。又細細聽了一陣,便摸清了聲音傳了的方向,赫然是從我們右手邊的石壁中傳來的,只不過,那聲音是從水底下冒出,所以顯得模糊難辨。
我將自己的發現對二人一說,隨后手指了指大概位置。馮鬼手很謹慎,逮著金剛套的手活動了一下,便一個猛子扎入水底,僅僅不到一分鐘便游了上來,道:“石壁上有個水洞,這里的水正在往水洞里流,應該很快就會流干。”
說到這兒,馮鬼手面帶喜色,對我們解釋道:“我明白了。水洞后面才是真正的地下河,平時河水上漲時,水會從水洞里涌到這個位置,河水下降時,水又會被抽回去。如果我沒猜錯,咱們已經在墓里了。”
豆腐不懂行,我卻不是個不懂行的,一聽他這話就覺得扯淡。我雖然沒真正見過什么大墓,但墓的規格還是清楚的。我們現在所置身的環境,儼然是一個天然形成的水洞,怎么可能是墓室?
馮鬼手對此并沒有多做解釋,只是讓我們安靜等候。在水里泡了半個多小時,我和豆腐泡的骨頭都僵了,這里的水才終于放完,那個水洞子也露了出來。
那是個可容兩人進出的大洞,洞口和內部被水流沖刷的十分光滑,我爬進里面一看,只見洞的后方,赫然是個有十來米落差的地下大河。爬在洞口,借著頭頂的探照燈,只見地下水翻滾著白浪,自黑暗處噴涌而來,水聲震耳,如同萬馬奔騰,氣勢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