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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秋娘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并沒有讓秦笑笑發(fā)現(xiàn):“是啊,你剛出生的時候也這么大呢,瘦的跟只小貓兒一樣,沒想到一眨眼,你就長這么大了。”
話里說的是秦笑笑剛被撿回來時的模樣,那時她確實(shí)瘦的像只小貓兒,連哭聲也是細(xì)聲細(xì)氣的,很讓人懷疑能不能養(yǎng)活。
秦笑笑抓住了貓兒這個字眼,不期然的想到了那幾只瘦巴巴的攔路貓。
原來,她小時候這么可憐呀。唔,那以后還是分一點(diǎn)吃的給它們吧!
洗漱干凈后,父子倆就到灶屋里將林秋娘早早起來特意給他們做的雞蛋面條吃光了,還把烙好的幾張蔥油餅裝到了秦笑笑的背簍里,留著當(dāng)中飯。
除了油餅,小背簍里還有一些洗干凈的大棗兒,是留給客人品嘗的。
來到堂屋里,看著裝棗兒的那只筐旁邊有一只同樣大小的筐,秦笑笑就知道這是裝自己的筐了。
擔(dān)心硌到秦笑笑,林秋娘在筐底墊了一件舊棉衣。就這樣,秦笑笑被抱進(jìn)筐里坐好,跟棗子一起被秦山挑出了家門。
她瞅著對面的那筐大棗兒,有種自己是一顆成精的特大棗兒的感覺。
這次進(jìn)城的人有不少,大多是把地里收上來的綠豆黃豆之類雜糧拿去糧店賣掉。知道秦山要賣棗兒,盡管覺得賣出去有些困難,大家還是說了很多鼓勵的話。
不過大多數(shù)人的注意力被筐里的秦笑笑吸引了,不住的逗她玩。
秦笑笑知道長輩們沒有惡意,樂得跟他們東南西北的瞎聊打發(fā)時間。她人小,知道的東西少問的問題就多,每次有誰給她解疑答惑,她就開始大夸特夸,把人夸的天上有地上無的。
關(guān)鍵是小丫頭的夸贊發(fā)自內(nèi)心,根本不會讓人覺得虛偽厭煩。被夸的那些人,個個高興的不得了,樂意跟她講更多有趣的事。
有秦笑笑這個開心果,大家一路上都不覺得無聊了,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城門口。
正在東張西望的秦笑笑,突然指著離城門口有十余丈的地方喊道:“爹,咱們在這兒賣棗兒吧!”
秦山以為閨女就是隨口一說,沒有同意:“笑笑,城里人比這里多,咱們進(jìn)城更容易把棗兒賣掉。”
沒想到,這一次秦笑笑的態(tài)度十分堅決:“爹,就在這兒賣,棗兒會賣光光噠!”
秦山眼皮一跳,不顧其他人的勸說,將秦笑笑和棗兒挑到秦笑笑剛剛指定的地方放了下來。
往城里走的村民們看著正將秦笑笑往外抱的秦山,紛紛搖頭:
“唉,大山也太縱著笑丫頭了,這城門口來來回回的人是不少,可誰會看上不打眼的棗兒啊!”
“說的是啊,這要是賣不掉,又得花力氣挑回去,還白白費(fèi)了一天的工夫。”
“話不能這么說,這幾年秦家運(yùn)道好,又有繡丫頭在,興許真能賣掉。”
這話一出,所有人沉默了。
對于日子越過越好的秦家,他們說不上嫉妒恨,羨慕肯定是有的。可是羨慕也沒用,繡丫頭是秦家養(yǎng)大的,對秦家感情深著呢,不可能跑到他們家去。
不提村民們心里冒出的各種想法,秦山將空筐倒扣在地上,想把秦笑笑抱上去坐著。
“爹,您累,您坐。”秦笑笑心疼爹爹為趕路挑著她和棗兒沒有停下來休息過,忙把他往筐上推。
連續(xù)走了兩個時辰,秦山確實(shí)有些累了,便沒有說什么坐在了竹筐上。幸好這筐編的密實(shí),他一個大男人坐上去倒是沒有壓壞。
這是秦笑笑第二次來城里,就算沒有進(jìn)到城里去,這城門口的一切事物對她來說也是新鮮的。她踮起腳尖東張西望,卻是不敢一個人溜達(dá)。前段時間小木被拐走的事,她還記著呢!
在城門口賣東西的不止秦家父女,早在他們過來之前,這里就有二十多個攤位了。攤位上擺放的多是茶水果子之類的,專門賣給那些進(jìn)城或出城的商隊(duì)。
這類人出手大方,看到合適能用得上的東西,通常不吝銀錢一口氣買走許多。是以,別看這里往來的人沒有城里多,但是賺的不比在城里擺攤的少。
秦家父女是生面孔,他們一來就有人偷偷觀察了。見賣的東西很像棗兒,又比棗兒大上許多,就有人湊過來問道:“兄弟,你這賣的啥?”
秦山看他賣的是茶水,跟自家不沖突就如實(shí)說道:“是棗兒,自家的棗樹結(jié)的,吃不完就想賣了換點(diǎn)錢。”
那人驚奇的說道:“兄弟,你這棗兒長得倒是水靈,難不成是別處傳來的新種?”
秦山含糊道:“啥新種舊種,就是咱們這一片兒長得那種棗樹,估摸著伺候的好,這棗兒才長成了這樣。”
那人沒有懷疑,正要問味道怎么樣,就見自家的攤位上來了一波客人,他趕緊回去招呼了。
其他攤位上的人,確定秦山賣的就是棗兒,一個個在心里嘀咕秦山是不是傻子。這大老遠(yuǎn)的挑什么賣不好,偏偏挑了最不會有人買的棗兒。就算這棗兒賣相好,長得都快不像棗兒了,也抵不過它就是棗兒的事實(shí)。
尤其是那幾個賣果子的攤主,立即將秦山排除在競爭之外,對自家的果子更有信心了。
眼瞅著別人的攤位前,陸陸續(xù)續(xù)有人光顧,自家滿滿一筐棗兒沒賣出去一顆,秦笑笑有些急了,拽了拽秦山的袖子說道:“爹,咱們喊喊吧!”
秦山摸不著頭腦:“喊啥?”
秦笑笑沒有回答,站在自家大棗兒前,張開嘴扯著小嗓門喊:“賣棗兒咧,又甜又脆的大棗兒咧,不甜不要錢——”
小丫頭的聲音細(xì)軟純凈,被細(xì)細(xì)的風(fēng)卷著飄向四面八方,輕柔的穿過人的耳朵,像是裹著蜜糖沁入心底。
不遠(yuǎn)處,一輛華麗的馬車徐徐駛來,不知怎么的突然停了下來。
無人留意到這一幕,無論是往來的行人,還是其他攤位上的客人,都被秦笑笑軟軟甜甜的聲音吸引住了,不由自主的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就看到了一個模樣漂亮可愛的小姑娘。
秦山愣愣的看著賣力的叫賣大棗兒的閨女,好半天不知道該干什么。
就在這時,攤位前來了第一位客人,是位中年男子:“這是棗兒?怎么賣?”
秦山回過神來,激動地招呼道:“這是棗兒,三文錢一斤。”
相比那些動輒七八文錢一斤的果子,三文錢一斤著實(shí)便宜,只比最常見的甜瓜貴一文。沒辦法,第一次賣棗兒,怕價格定高了沒人買,又想著沒有什么本錢,秦家商量過后,就定下了一斤三文錢的價格。
中年男子一聽,微微有些失望,沒有說買,也沒有說不買。
秦山心里一緊,以為價錢要的太高,生意要黃了,正要往下降一文,停止叫賣的秦笑笑小手捧著一顆干凈的棗兒高高地舉到中年男子面前:“伯伯,您嘗一個,不要錢哦!”
中年男子就是被秦笑笑的聲音吸引過來的,看著她燦爛的笑容,不禁也露出點(diǎn)笑容:“真不要錢?”
“嗯嗯,不要,請伯伯吃。”秦笑笑又把大棗兒舉高了些,任誰都看得出她的真誠。
中年男子毫不遲疑的接過棗兒,放在嘴邊咬了一口。剎那間,他懷疑自己吃的棗兒放在蜜罐里泡過。
三兩口就能吃完的棗兒,中年男子愣是細(xì)細(xì)地吃了好一會兒。對上秦家父女一大一小兩張期待的臉,他大手一揮:“來五斤,不,十斤!”
秦山大喜:“哎,馬上給您稱。”說罷,接過中年男子遞過來的布袋,飛快地往里面裝棗兒。
秦笑笑連忙幫爹爹撐著布袋口,小臉兒上洋溢著輕快的笑容。
看到這一幕,其他被秦笑笑的叫賣聲吸引住的人心里犯起了嘀咕:不就是棗兒么?真有這么好吃?
沒一會兒,秦山就稱好了十斤棗兒。看在中年男子是第一位客人的份上,他特意多稱了半斤。
收下中年男子遞過來的三十文錢,秦山激動的眼睛都紅了。這三十文錢,不僅意味著他做成了一筆生意,還意味著院子里的那棵老棗樹每年能給家里帶來一大筆收入。
“小姑娘,要是下次能遇上,伯伯再來買棗兒。”中年男子揉了揉秦笑笑的腦袋,提著沉甸甸的布袋子轉(zhuǎn)身往城里走。
走了沒兩步,他突然回過頭來沖秦山大聲喊:“兄弟,你這棗兒,遠(yuǎn)不止這個價,你賣虧了!”不等秦山回話,他就大踏步走了。
原本就有些意動的那幫人一聽這話,一窩蜂的涌到秦家的攤位前,沖還在琢磨中年男子那句話的秦山喊:
“大兄弟,給我來兩斤。”
“給我來三斤。”
“給我來一斤。”
“……”
一下子來了這么多客人,秦山樂的找不到南北,哪有心思琢磨別的。可是就在他為客人稱棗時,面前突然出現(xiàn)了三個身著統(tǒng)一服飾的男人。但見他們腰間別著大刀,下盤穩(wěn)健有力,一看就是練家子。
買棗兒的人全被鎮(zhèn)住了,下意識的退到一邊,不敢往前湊。秦山更是將秦笑笑擋在身后,警惕的看著三個練家子。
“兄弟,你這筐棗兒我們都要了。”三個練家子像是沒有發(fā)現(xiàn)自己嚇跑了人,打頭那個還算溫和的對渾身緊繃的秦山說道。
秦山暗暗心驚,在摸不清他們的來路的情況下,不敢當(dāng)他們是普通的客人。他不著痕跡的將秦笑笑伸出的腦瓜按了回去,指著小背簍里那些洗過的棗兒小心地說道:“老哥,你們先嘗嘗看。”
這幫人不好惹,一口氣買幾十斤,要是覺得不好吃自以為上當(dāng),跑來找他的麻煩,他定然打不過。
三人一眼就看出了秦山的顧慮,便不客氣的一人拿起一顆棗兒,放在嘴邊咬了一口。頓時,他們的臉上露出了跟之前那個中年男子一樣的神情。
“要,都要!”丟掉啃的干干凈凈的棗核,打頭的練家子毫不猶豫的掏出五兩銀子丟給對秦山:“拿著,多出來的是賞錢。”
秦山手忙腳亂的接住銀子,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撞上這種大運(yùn)。眼角瞥見四下里飄過來的目光,他連忙收好銀子,對打頭的練家子說道:“老哥爽快,這些棗兒約有四十斤,你連筐一起抱走吧!”
三人點(diǎn)了點(diǎn)頭,沖秦山拱了拱手就抱著一筐棗兒朝著城內(nèi)走去。
送走了三個惹不起的客人,秦山長長地松了口氣。三言兩語打發(fā)走上前問棗兒的人,他摸著腰間的五兩銀子,臉上露出一個傻兮兮的笑容,哪有剛才對上三個練家子時的精明。
“爹,咱們的棗兒賣光啦!”秦笑笑抱住爹爹的大腿,眼睛彎成了月牙:“走,咱們找三叔去,唔,還要逛街。”
“好,找你三叔,咱們爺仨一起逛逛。”秦山笑著捏了捏閨女的臉,正準(zhǔn)備收拾好東西帶閨女往城里去時,沒想到那三個練家子又回來了,不僅帶了一大幫人,還有一個約莫六七歲卻難掩貴氣的小公子。
就在秦山以為自家棗兒出了問題,這幫人是來討說法的時候,那位小公子指著被他藏在身后,僅僅露出一個腦瓜的秦笑笑傲氣的說道:“這丫頭多少錢?本公子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