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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 湯只管叫它慢慢煮著,楚渝與趙長卿一人一張長椅躺在花蔭下說話,“這片杏林里的杏花年年要采了釀杏花酒的,原本想叫你一起來品。你現(xiàn)在不在外頭吃酒,一會 兒給你兩壇子抱家去慢慢吃。”他并不是個輕薄人,雖然糊弄趙長卿在外頭吃酒容易。礙于身份,趙家也不會對他有什么不滿。不過,他既然體貼趙長卿,便不會叫 趙長卿為難。
“杏花如何釀酒的呢?你上回送我的薔薇露和梨花白,都很好喝。”趙長卿向來對酒情有獨衷,道,“可是,我看酒坊多是以糧食釀酒,或是用果子釀酒?”
楚渝笑,“這也不一樣,有一些是花瓣拌和在蒸熱的秫米醪酪里發(fā)酵釀酒,有一些則是直接采了花瓣在酒里面浸一些時日。前一種慢些,后一種就快了。”
“杏花酒是哪種?”
“當然是第一種,我又不急著喝。”楚渝笑,“這一大片杏花,委實不少,除了釀酒用的,就是制了香給阿越用。”
趙長卿笑,“怪道楚姐姐身上總是有股淡淡的杏香。”
楚渝問,“你用什么香?”
“薔薇香。”
楚渝支起身子近前嗅嗅,“香是香,只是不是薔薇香。”
趙長卿對著楚渝揮揮袖子,楚渝頓覺著一陣薔薇香撲鼻,笑問,“怎么回事?”
趙長卿自袖中取出個小小的月白底繡薔薇的香囊,香囊中花香隱隱。楚渝笑,“給我看看。”
兩人說著話,待得魚香傳來,趙長卿已經餓了。
楚渝問她,“在外頭吃還是在屋里去吃。”
“外頭又不熱,咱們在這花蔭下頭吃才好。”
楚渝進去木屋端出一桌扣著蓋子的各式蓋碗出來,趙長卿一一打開,見都是備好的肉蔬,不禁一笑。
楚渝又將湯鍋連帶小火爐從地上移到桌間,笑道,“現(xiàn)在并不熱,魚湯已經煮出來了,借著好湯底,吃湯鍋子吧。”自己溫了一壺酒,趙長卿聞著杏花酒香,忍不住也小酌兩盞,并不多飲。
楚渝很會照顧人,及至用過午飯,只管將東西往屋里一放,并不用趙長卿收拾。
畢竟不是真正的孩子,趙長卿多是喜靜不喜動,吃飽喝足,躺在長椅中那樣的舒坦,山風送到草木清香,連帶著鳥雀蟲鳴在耳邊吟唱……趙長卿也不知何時進入夢鄉(xiāng),她是被一陣笛聲喚醒的,睜開眼睛時,楚渝正站在湖畔吹笛。那笛聲里滿是喜悅,極是歡快高昂。
楚渝吹過一折曲子方回身,笑道,“醒了?”
陽光已不似正午那般強烈,趙長卿掀開薄被起身,笑贊,“楚哥哥非但琴彈的好,笛子也吹得不錯。只是這會兒楚哥哥怎么不吹杏花天影,倒吹起祝青云來,莫不是楚哥哥今年要科舉么?”
楚渝笑著舉步上前,晃晃手中玉笛,“我倒不是科舉,只是這笛子吹祝青云再合適不過。”
趙長卿接過楚渝手中笛子,見竟是紫玉雕琢而成,貴重自不必說。但,紫玉的東西并非絕品,只要有錢,還是買得到的。這笛子的價值絕不在其材質,而是備端有一行歪歪扭扭的細琢小字,上書:贈惜春。還有個落款:湛。
趙 長卿驚嘆,“難道竟是大鳳朝惜春大人的玉笛?”她也是熟讀史書之人,又精通樂律。別的不說,剛剛楚渝吹的一曲祝青云,便是有名的笛曲。相傳,當年惜春大人 首作祝青云時,因笛曲高昂,當真是半曲吹裂孤生竹,故此這曲祝青云只作了一半,就此擱置起來。后,惜春大人得鳳武帝青眼,鳳武帝聞此雅事,親自在玉笛上刻 字,將這管紫玉笛賜予惜春大人。惜春大人就此將祝青云寫完整,流傳至今。這是正史中記載的事,絕對做不了假。鳳武帝名鳳明湛,名字中正有一個“湛”字。
趙長卿細看笛上幾個小字,又有些猶豫,再次問,“真的是鳳武帝賜惜春大人的玉笛嗎?”
楚渝但笑不語,趙長卿試了試這管玉笛,果然笛聲清越,遠勝尋常。趙長卿道,“不論是與不是,都是一支難得的好笛子。”說著,她吹了一曲杏花天影。
待趙長卿一曲吹過,楚渝見天色不早,便叫趙長卿回家,趙長卿道,“這泉水好喝的很,泡茶非常難得,我想著帶一壇子泉水回去,給先生煮茶喝。先生很喜歡喝茶。”
楚渝笑,“喝口茶還惦記著別人,罷了,我叫侍衛(wèi)裝兩壇子,一并送到你家去。”
“那就謝謝楚哥哥了。”趙長卿把笛子還他,楚渝接了,笑問,“你剛剛怎么說不是那支玉笛呢?”
趙長卿笑,“上面刻的字實在不怎么樣?我看史書上把鳳武帝說的神仙一般,這玉笛上的字,連我的都不如,怎么可能是鳳武皇帝的?不過,笛子真是好笛子。”
“史 書上把鳳武帝說的神仙一般,那是因為他是個好皇帝,文人視他為神明,自然不肯說他的壞話。不過,鳳武帝的字很丑也是真的。知道嗎?野史中曾記載一則趣事, 說鳳武帝到訪杜若國,在杜若國主的陪同下去了一處風景極佳的地方欲題字,杜若國主死活不肯,鳳武帝極是不悅,問杜若國主,‘國主是覺著朕的字配不上你這里 的山水嗎?’杜若國主答,‘是我們杜若國的山山水水配不上陛下的字啊。’就是因為鳳武帝的字太丑了,杜若國主怕鳳武帝那手丑字倒糟蹋了周遭好山好水。”楚 渝說的有趣,趙長卿笑了起來,“我不信,你少編排鳳武皇帝,連咱們東穆皇帝都說過‘為帝當如鳳武帝’的話呢。”
“哪里是我編 排,分明是書上說的啊。”楚渝笑,“所以,如果這笛子上刻的字是難得一見的好字,那定是假的無疑。若是上頭的字歪歪扭扭,則可能是真的。不管是不是真的, 像你說的,這都是一管極好的笛子。你喜歡,就再好不過了,這是我提前送你的生辰禮。”說著,將一支玉笛重新放回趙長卿的手里。
趙長卿對于彈琴并不熱衷,她是喜歡吹笛的人,剛剛又用此笛吹過曲子,自知這是一支極好的笛子。心下喜歡,又覺著太貴重了,一時望著楚渝,不知道要說什么才好。
楚渝似看出趙長卿所想,笑,“別與我瞎客氣,我看你長大,說把你當妹妹的話,并不是假的。你知道這是支好笛子,以后定會珍惜使用,這就不算辜負這支笛子了。”
“楚哥哥笛子也吹得很好啊。”
“我更喜歡彈琴,前些天我得了一張好琴,有時間你來我家,也叫你開開眼界。”
趙長卿笑問,“什么琴,難道是大圣遺音不成?”
“大圣遺音不敢想,不過,也是絕好的琴了。”楚渝賣起關子來。
趙長卿把史上有名的古琴猜了個遍,都沒猜對,索性不再猜了,只握著楚渝送她的笛子,心下好生喜歡。
趙長卿到家時已是傍晚,楚渝送他兩壇子杏花酒,四罐新茶,還有兩壇是趙長卿要的杏花泉的泉水。這些東西就夠來福慢慢搬會兒的,永福一并過去幫忙,趙長卿命永福直接將泉水送到蘇先生院里去,方去見過老太太與凌氏,說了今天游山與楚渝送她東西的事。
凌氏笑,“楚公子實在客氣了。”因為楚渝常送趙長卿東西,凌氏也不似先前那般惶恐不安了。
趙長卿笑,“我還帶了兩壇子泉水給先生。”
凌氏一聽就笑了,道,“把杏花白分出兩小壇給蘇先生送去就是,哪里有送水的。”
趙長卿笑,“是今天用那山上的泉水煮茶,實在是好味道。我想著,先生本就愛烹茶,就帶了泉水給她。”
趙老太太笑瞇瞇地,“水送,酒也送,就是你得的新茶,也別忘了給蘇先生一罐子。”
趙長卿笑,“正好四罐子,老太太這一罐,母親一罐,我以前年紀小都不喝茶,現(xiàn)在大了倒不妨,我自己也留一罐,正好還有一罐,給蘇先生。”
凌氏笑,“很妥當。”
趙長卿又說楚渝送她笛子的事,凌氏出身有限,并未見過太好的東西,只一瞧,道,“看著怪名貴的。”
趙老太太出身倒不差,奈何年輕時家境隕落,沒來得及開闊眼界,何況眼睛一直不大好,笑道,“你素來喜歡吹笛子,楚家富貴,楚公子送你的,應不是尋常物什,還需仔細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