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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著東西進了廚房,何枝還在思考,等媽媽做飯的時候讓邱可悄悄溜出去又不被發現的幾率有多大。
可那家伙愿不愿意走還是個問題。
沉琳招手:“幫我洗下菜。”
何枝嘆了口氣,依言去洗菜。
走一步看一步了。
菜很快做好,很簡單的家常菜。青椒肉絲、苦瓜炒蛋,青菜豆腐湯。
媽媽的菜單真的十分清淡簡便了。
菜上桌時她想起房間里還有一個人。
他說他一大早就在門口等她,也不知道吃沒吃早飯,反正午飯是肯定沒吃。
何枝猶豫了一下,找了個大碗,添好飯,夾了菜,端著就要往房間里走。
沉琳叫住她,何枝忙說:“我去房間里看書,馬上就要考試了。”
“吃完了再看。”
何枝撒嬌道:“我剛想到一道題,怕待會兒就忘了。”
沉琳平時的工作很累,一向沒有閑心去管何枝這些小事,雖然不贊成,也只是口頭上說兩句,看見她溜進了房間也就沒再管她。
何枝將門一關,保險起見還是悄悄上了小鎖,然后她就發現,邱可將椅子搬到了她的衣柜旁,正在翻著她的筆記本。
何枝嚇了一跳,小聲質問道:“你不是說你躲在門背后的嗎?”
“這里也一樣,死角,外面看不到的。”他挑眉看著她端進來的碗,有她臉這么大了,“你平時都用這個吃飯?”
何枝把碗放到桌上,從他手里奪過筆記本,合上:“你吃不吃?”
邱可把椅子般回到書桌邊,看著碗里的飯菜:“給我的?”
“我也還沒吃。”她指了指碗里的勺子,“你要吃就用這個。”
然后她從咖啡杯里拿出平時攪咖啡用的勺子。
邱可笑了:“吃飯還能想到我,我還以為你打算把我餓死在這里都不管呢。”
“是有這個打算。”但最終還是心軟了。
可是何枝馬上為自己的決定感到后悔了。
跟一個男人在同一個碗里吃飯實在太奇怪了。
邱可倒沒表現出任何不適。
然后何枝還發現了一個問題:“你不吃苦瓜?”
邱可點頭:“嗯,從來不吃那個東西。”
然后的然后,何枝發現他“從來不吃”的東西,還挺多的。
苦瓜炒蛋不吃苦瓜,青椒肉絲不吃青椒,青菜豆腐湯不吃青菜......
很挑食。
何枝默默地把他不吃的菜吃完了。她不挑食。
如果他們兩個都是豬的話,那邱可就是一頭飼養精貴的寵物豬,而她是一頭等著養肥了就上桌的肉豬。
她摸摸自己的肚子,有些苦惱。或許等到春天到來,氣溫回暖,穿上去年的薄衫之時,她就知道自己究竟長了多少肉。
何枝放了碗,順便倒了水進來,對邱可說:“待會兒趁我媽去洗手間,你就趕緊出去。”
邱可一展雙臂,往她床上一個大字躺:“我不走了。”
何枝的臉皺得比剛才吃的苦瓜還皺:“被我媽發現我就完蛋了。”
邱可一臉無所謂:“我不出去她怎么發現得了?”他又起身,雙手撐在身體兩側,一本正經地看著何枝:“既然到這里,我必須要教你一個詞。”
何枝以為他有什么話要說。
邱可認真地說:“你知不知道,有個詞叫作——‘飽暖思淫欲’?”
“......”
果然是個賤人。
想要短時間了解一個人,確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或許就在幾個小時前,何枝都以為自己對邱可還是有一點了解的。
但現在她深深地發現,真是一點看不透這個人。
看上去溫文爾雅、謙謙君子,實則卻是心思深沉、放浪無恥。邱可該是個很好面子的人,但在何枝這兒,怕是臉字怎么寫都要忘了。
何枝表示自己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該辦的事還沒辦呢,我怎么會著急走?”他大喇喇地坐在她的床上,一臉的理所當然,剛戴上的眼鏡也被隨手摘下放在她的床頭柜上。
“什么該辦的事?”她問。
“你非要我說得這么直白嗎?那好吧......”
何枝及時打斷他:“你不是已經......”要過一次了嗎?
他低眉一笑,神色柔和幾許,竟是說不出的好看,可出口的話,卻一點不好聽:“后面我還沒要到呢。”
何枝眉毛一壓,咬著腮幫子:“你就非得讓我媽發現你才開心是吧?哪天不行,一定要今天?”
“等哪天還不定要等到什么時候,擇日不如撞日嘛。既然這么不希望被你媽知道,那就要多加配合我啊。或者不如我們直接坦白了,讓她知道我們的關系,以后往來也方便一點,對不對?”
何枝冷笑。
她敢肯定,邱可是絕對不會讓媽媽知道的。只要自己不愿意,媽媽沒有任何理由會接受他,更何況還是在這種即將高考的關鍵時刻。
所以他說的那些話,不過是嚇嚇她罷了,作不得真。
“你以為拿我媽說事,就能威脅我了嗎?”
“這不叫威脅,何枝。你怎么總覺得我在威脅你呢?我是那么過分的人嗎?”
“不過分嗎?”何枝冷笑,“當然你想要現在出去我也不攔你。”
有恃無恐啊。
想到此,邱可不禁苦笑了一下。
被關在這個房間里,他們兩人等于陷入了一場僵局。她不能拿他怎么樣,他亦然。
只是他忽然想到,何枝只有媽媽,沒有爸爸,她還是比較聽她媽媽的話,如果走家長路線,他的勝算會不會大一點......
這場游戲里沒有蠢貨,每個人都在極力找到屬于自己的位置,并盡可能地占有更大的地盤。何枝不是操盤手,因為她也身處棋局之中。
既然都是聰明人,那聰明人自有辦法。
何枝的房間不大,但也不算小,堆放著各種各樣的小玩意兒。于是邱可就跟到了新大陸尋寶似的,東瞅瞅,西摸摸。他對她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
何枝也沒辦法,只當房間里多了一只巨型老鼠。
他從收納盒里翻出一個打著卷的條帶狀的軟塑料小黃人,按了按,里面是硬的,好像有鐵絲。
“這是什么東西?”
何枝用看白癡的眼神看他:“耳機束線器。”
“怎么用?”
她伸手抓過書桌上的耳機,示范給他看。
他了然一笑,接著在盒子里翻,翻出了她的無數家當:糖果色的簽字筆、泡泡貼紙、劉海貼、兔子耳朵的發帶、蜂蜜唇膏......
邱可第一次知道,原來女生的房間里放的都是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真是一下滿足了他的好奇心。
雖然有些不高興他翻看自己的東西,但何枝依舊靜靜地看著,并不阻攔,想著攔也攔不住,就滿足一下他的好奇心吧。反正他能看到的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東西。
關鍵是他的表現,頗有些喜劇味道。
應該少有人見過邱可這么蠢的樣子,實在太蠢了,要是能拍下來就更好了。
他樂在其中,她也樂在其中。
這讓她想起了東銘,東銘以前也有偶爾翻她東西的時候,也是這種表情,對一切大大小小的物品都充滿了新奇。
所有的平靜,直到邱可在她抽屜的最里面,發現了一個形狀奇怪的東西時被打破。
邱可的表情已經不能用發現新大陸來形容,而是發現新的地球。
他慢慢將那個畫風詭異的物體從抽屜的一堆雜物里抽出來,為防何枝來搶,他舉得比較高。
何枝的面部肌肉頓時僵硬。
那個東西被拿得老高,清清楚楚地暴露在燈光下,畫面著實無比刺眼,而舉著它的人正兩眼賊光閃閃地望著她,似乎下一秒就要憋不住爆笑出聲。
但何枝還是比較淡定的,比如忍住了沒跳起來就去搶,沒有哭天喊地羞憤欲死,比如心里已是一萬頭草泥馬狂奔而過,她只是抄手坐著,趕在他笑出聲之前,一邊晃腿一邊淡淡地說了句:“那是棒棒糖,你想吃就拿去吃吧。”
是的,棒棒糖,丁丁形狀的棒棒糖,相當逼真,西瓜味、粉紅色、十分粗長。
那是慧安送給她的禮物,剛收到的時候,她就把那個死妮子壓在書桌上打了一頓屁股。結果那不知羞的家伙竟然又從口袋里掏出一根綠色的,拆了包裝自顧自地吃起來,還跟她說:“味道真的不錯啊,甜而不膩。”
幸好是放學時間,教室里已經沒有了人。
何枝眉頭緊皺:“你結賬的時候有沒有享受到別人奇怪的目光?”
慧安邊吃邊說:“我網上買的啦,這種東西哪好意思在店里買,我一個黃花大姑娘,真的都只在A片里見過,為了你,去買了個假的......”
“你這話怎么越聽越不對勁......”
何枝揉了揉有些發燙的臉,回頭看見她還在吃。整根棒棒糖被她咬在嘴里,一張嘴撐得圓圓的,紅潤的唇上都是糖漬。
何枝問:“你想叼著這個東西下去是不是?”
慧安把棒棒糖拿出來:“當然不是啦,我只是想吃給你看,回家你吃給你家蔣東銘看嘛。”
真的很逼真,甚至能看出頂端的形狀。
她終于沉不住氣了:“別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