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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燦笑了笑，她確實渴望去烺之墳前祭拜，但是若是因此就答應苻錚，那恐怕再也無顏見烺之了。

王敏投誠是王家的事情，可是她謝燦絕對不會投降。

她將手縮進衣袖里，說：“王爺，你今日在這里待得太久了些，還是快些回去吧，地牢里陰氣重，怕你千金之軀沖撞了，我可真是大罪過?！?

苻錚皺著眉頭看向謝燦，聲音放柔了些：“你也知道這里陰氣重，何苦還死守此處？你身上余毒未清，若是回昭陽殿，還能得到更好的照顧。”

謝燦說：“我不覺得這里有什么不好?！彼呐纳硐碌牡窕敬玻斑@里的擺設和昭陽殿沒什么不同，不過就是空間小了點。不過我也不是那么在乎大小的人。更何況，有四個御醫照顧我，三餐也不缺。王爺待我，確實不像是待囚犯的態度。”

“你知道我舍不得……”苻錚目光溫柔得仿佛淌著水。

謝燦心中發笑，他只不過舍不得折磨她的軀殼罷了，可是她的靈魂她的內心早就被他磋磨得不成樣子。他想用囚禁來磨掉她的刺，用物質來軟化她的殼，可是她的刺長在骨頭里，苻錚是沒辦法磨光的。

次日兩人便又要出發北上，畢竟是去歷城求學，有時間限制，不好耽擱過久。那一金終究沒有拿去還給熊安泰。醫館堂主念在同鄭德厚老先生的私交，以及對顏玨的賞識，也資助了一些路費，兩人走到歷城應該是無礙了。

三日后兩人出了臨淮郡、又一路步行，終于趕在九月初抵達歷城。卻也到了分別的時候。

顏玨本想再送謝燦一程，再往北前往滄州就要經過齊魏邊境，如今齊國和魏國的局勢倒也不算是劍拔弩張，可是一個女孩子獨自前往異國終究是讓他有些不太放心。幸而因為在高郵縣時候醫館堂主的方子，她身上的鴆毒已經調養得不錯，而肩膀上的傷也好了大半，如今右手已經可以做一些不需要太用大力的動作了。

然而張量子極為不盡人情。

張家的醫館在歷城城郊一座小山頭上，山不高可是環境極為清幽舒適，還設立了山門，謝燦沒有推薦信，根本無從上山，在山腳等了顏玨半日下來，顏玨卻對她說，張量子實在是不愿讓他再北上了。

原來兩人因為在齊國境內無法租車，一路步行就已經耽擱了時間，現在顏玨無論如何，都無法走了。

“算了，這幾月來也多虧了你的照顧，否則以我的病體，恐怕早就死在路上，都不能走到歷城那么北的地方?！敝x燦雖然覺得失望，可是顏玨畢竟和她非情非故，能帶她這么一程，已經是仁至義盡。

顏玨從懷中掏出剩下的一些銀兩錢幣，遞給謝燦：“我已經上山報道，按張先生的規矩，實在是無法隨便出來了，這些錢你先收著，或許歷城總有心善的人肯送你前去滄州?！?

謝燦接過道謝。

顏玨笑笑：“原想同你在山下吃一頓飯，小敘一會兒再分手的，然而先生本來就惱恨我來遲了，實在是不敢再去觸他霉頭，我們就此別過吧？”

“一路上倒是我連累了你?！敝x燦有些尷尬，沒想到張量子的規矩竟然如此得嚴苛，顏玨才剛上山，就沒有自由了。

“你多保重?！鳖伀k嘆了一口氣，“此次分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面了?！?

謝燦搖搖頭，她離開母國，遠走北魏，自己也都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再次回到錢唐去。更談何同顏玨再次見面？一路上顏玨對她悉心照料、無微不至，若說離開顏玨沒有絲毫動容，絕無可能。

她上前一步，想了想，伸出手去，輕輕抱了抱他。

顏玨一愣，路上雖然為了躲避追查，他時而謊稱她是他的新婚妻子，時而又謊稱是自己的遠房親戚，肢體接觸也不在少數，可是她主動上前來抱他，卻也當真是頭一回了。

如今她的右手已經可以自由活動，他捏了捏她的肩膀，說：“好了，日后自己小心，不要再受這樣重的傷了?！?

謝燦點了點頭，將眼淚憋在眼睛里頭。

在齊國的土地上再如何傷感都不能輕易落淚的。

她將顏玨給她的錢物收好，決然轉身下山。

陪同顏玨下來的是一個魏國來的學生，張量子山上的規矩極為嚴格，顏玨上了山入了籍便是張氏的弟子，不得隨意下山，送別謝燦，也得有人陪著，在山門口小敘一陣就得回去，受命陪同顏玨下來的正是這個魏國學生。

他看著謝燦下山腳程極快，可是方才二人依依惜別的樣子又不像是萍水相逢，總覺得哪里不對。

魏人性格直接，他便問道：“方才那位是你的誰？不留在歷城么？不過留在歷城也沒什么用處，師尊不會讓你隨意下山見旁人的。”

顏玨看了他一眼，嘆氣道：“她么？是家鄉一個遠親，此去滄州和我正好有一段同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