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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便有序解散,重回崗位。
他同屋的少年過來,問他:“給你安排位置了沒?”
郭瑰搖了搖頭。
他才剛來沒有一炷香的時間,哪里什么位置。
少年便說:“你先跟著我學段時間。”
他便問:“學什么?”
少年沒明說:“學了你便知道了。”
。
王珩早知廣陵有座茶莊。
從丹徒渡江之后,他便來到了這里。
前越時廣陵毗鄰齊國,是前越最繁華的都市,比起都城錢唐有過之而無不及。戰(zhàn)時卻付之一炬。后來齊國皇帝苻镕在廣陵大興土木,在城中又建立了另一座新城,取名南兗州。廣陵郡守最自豪的地方就是這南兗州只花了半年的時間便建立起來了。
可這迅速建立起的南兗州城墻下,埋藏了多少具越國勞工的枯骨呢?
到廣陵之后便進入了熊家控制的范圍,熊家戰(zhàn)后廣發(fā)財,幾乎富甲一方,王珩同熊安泰此前就月季商路一事有過書面的交流,碰面卻是頭一次。
會面地點安排在廣陵茶莊,茶莊邊有個小池子,熊安泰別出心裁地在池子上安置了座畫舫,在上飲茶倒是很有越國氛圍。只不過如今二月里,乍暖還寒的,湖上的景色不如全然開春了的好。
熊安泰雖然是齊國商賈人士,對越國士族品茗那套卻頗有研究,畫舫為了御寒,四周圍上層層輕羅,卻也將舫中熏香留住。香料產(chǎn)自魏國,濃郁卻不突兀,很明顯的上等物。
王珩入舫坐定,待侍女素手烹茶,熊安泰笑說道:“未曾想過王公子竟然能親自來訪鄙莊,也未準備什么好茶,王公子見諒。”
王珩回答:“熊先生的茶乃是產(chǎn)自錢唐的上好青葉,怎能說不是好茶?熊先生應(yīng)該知道,我此次前來廣陵,正是家父為了月季商會一事。”
熊安泰點頭道:“鄙人曉得!就月季商會一事,鄙人也有許多想同王大人商討。原先月季商路直通滄瀛,我們家也沒少在魏國邊境做生意,可以說,滄州、瀛州是商路的盡頭,也是最重要的部分。可如今武垣被魏國拿下了,滄州門戶緊閉,實在不適合做生意了……”
王珩瞧見他眼中的精光。他自然知道,熊家如此巨賈,怎會怕一兩戰(zhàn)事?就算齊魏兩國打得不可開交,他相信以熊家手腕,也能左右逢源,賺得盆滿缽滿,只是如今苻镕鐵腕統(tǒng)治,不怕一萬,只怕萬一,若苻镕因此想拿熊家開刀,熊家自然無話可說,因此不如提前支會,好吃顆定心丸。
他便回答:“此事家父已經(jīng)考慮過了,會稽王爺會向皇上稟明的。”
熊安泰說:“如此甚好,其實依鄙人愚見,北方那些韃子不一定不想同咱們通商。鄙人聽聞如今鎮(zhèn)守武垣城的六皇子漢化頗深,守城的將領(lǐng)中,還有一個漢人。”
王珩心中一凜,面上卻波瀾不驚。
“我也聽聞了此事,此人似乎還是前越遺孤。”
“說來有趣,鄙人同那位將軍還有幾面緣分。”
“哦?”他挑了挑眉,“是么?”
熊安泰抿了一口茶說:“不太確定是否是她,但是名字、出現(xiàn)在魏國的時間都能對的上,應(yīng)當是她無疑。”
見王珩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熊安泰繼續(xù)說道,“還是去年夏末,鄙人途徑臨淮郡,路中遇到一行人斗毆,被牽扯進去,收了點小傷,一位叫阿康的姑娘替我包扎的。那時候她自己似乎也受了挺重的傷,一條胳膊抬不起來的樣子,不過身邊跟著一位年輕的醫(yī)士。入秋后在歷城又見到阿康姑娘,她自言要去滄州奔親,鄙人正好也要去滄州,便帶了她一程,滄州一別后,卻不知她最終竟然入了魏國六皇子的麾下。”
王珩只覺得心被針扎了一下,但是他早就練就了不動聲色的本事,熊安泰并未發(fā)現(xiàn)他的異常。王珩說:“熊先生覺得那位姑娘是個怎樣的人?”
“她?”熊安泰的目光有些深遠,“畢竟讓人印象深刻。長相的確是極美的,眼神卻是倔得很,當時鄙人便覺得她非同凡響,果真,能在魏國一年半載便位列征鎮(zhèn)將軍的女人……”他的眸中滿是贊嘆。
“康將軍如今鎮(zhèn)守武垣,熊先生日后當有機會再度相見。”他說。杯中茶已經(jīng)見底,葉略帶苦澀。
離她被苻錚用一柄長|矛釘在涼渠邊上,已經(jīng)快兩年了。可是每每午夜,他依然被那地獄一般的場景嚇得從睡眠中驚醒,夢見她的鮮血從肩頭緩緩流出,染紅整個涼渠,仿佛夏夜開遍涼渠的紅蓮;夢見她用沙啞的嗓音低語: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