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苻錚將那胡語名字在嘴邊反復念了兩遍,派人將那帛書拿下去給下首坐著的極為將軍們傳閱。待遞到王珩手中,他攤開帛書,看見那帛書上“拓跋朗”三字,皺了皺眉,然后又合上了,隨手遞給內侍,內侍便傳下去給下一位。
苻錚喝了一杯酒,晃著酒杯,突然目光飄向了王珩:“王大公子有何高見?”
王珩乃是王敏獨子,由著王敏推舉在錢唐弄了個校尉閑職,但是說到頭也算是個武將。他身上一股子的書卷味道,實在是不像是個舞刀弄槍的人。他說:“末將從未聽說過此人的名字。”
“是么?”苻錚的目光在他的臉色逡巡,發現他那張寡淡面容毫無波瀾,便收回了目光,道:“此人乃是魏國六皇子,魏國太子拓拔明一母同胞的親弟弟。十三歲便上了戰場,在北方名聲赫赫,自稱騎兵從未吃過敗仗。”
王敏大笑起來:“可還不是敗在了張都督手下!”
苻錚冷笑一聲:“若非有人同我們通風報信,武垣一役是輸是贏尚未可知。此人是一員悍將,皇兄極為頭疼,且本王聽說,此人去年得了一個漢人軍師,頗為寵愛的樣子,那漢人軍師,似乎是個越人?”
他的目光又朝著王敏那桌飄去。
王敏一臉的驚異:“是么!竟然有此事!”
如今富陽王氏乃是會稽郡中錢唐第一大族,借著苻錚的東風扶搖直上,王氏一族權勢滔天。苻錚看著面色酡紅的王敏,突然笑了笑:“不過本王想,張蒙那里應該是能應付。不過那越人的身份可得好好查查。”
王敏連忙從席上站起來走到苻錚面前跪好:“王爺放心,卑職會著人去辦。”
苻錚滿意笑了笑。
王敏喝得有些微醺,臉都略略紅起來,又喝了幾杯之后,便起身告辭,王珩立刻上前扶住父親。
苻錚自然是寵著王敏,擺擺手讓他們父子先行離去,王珩王敏父子謝了恩,便走了。
富陽行宮乃是前越皇室修建的,但是比起富麗堂皇的晉安行宮和越宮,遠遠小了些,不多時王家父子便走出了二宮門,馬車早已等候多時。父子二人上了馬車之后,王敏突然一改方才醉醺醺的模樣,眼神突然銳利起來。
“阿珩,”他的面孔在馬車燭火中忽隱忽現,聲音也壓得低沉。“你莫要以為為父不知去年你做過什么事情。”
王珩沉默了一會兒,說:“父親莫非認為兒子做得不對?”
王敏聽著兒子沙啞的聲音,嘆息一聲,繼續說道:“苻錚此人多疑,你莫要露出太多馬腳給他,那個王側妃……”
“父親放心,此人可信。”
王敏點了點頭,繼續說:“拓跋朗身邊的那個越國人,你去好好查查看。”
王珩的面容隱藏在陰影之中,他的聲音沙啞難聽,但是比之去年,已經有所恢復,他淡淡答了一聲“諾”,便不再多言。王敏知道兒子本身便是沉默寡言之人,那沙啞嗓音更是讓他越發不愿意開口。他將頭靠在馬車軟墊之上,微微瞇眼,卻側眼看著王珩反應。
王珩低垂著頭,他帶著江南士子流行的高冠,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衣帶也是整整齊齊。江南那些個浪子,三兩黃湯下肚,往往就開始敞懷散發而高歌,他卻從不如此。他想起一年前那個被釘在明渠邊上血流滿地的女子,突然覺得心臟一陣抽痛,臉色不禁白了白。那一槍仿佛扎在了自己的身上,如今右邊肩胛骨也開始隱隱作痛起來。
千里之外,察汗淖爾中軍大帳,謝燦正在整理此番前去劫掠齊國邊境的兵士。戰事臨近拓跋朗越發有些焦躁,一整天都在校場找賀六渾摔角發泄,瑣事全丟給她這個長史。突然她臉色一白,只覺得心口有些緊緊的疼。
步六孤葉延坐在她下首,立刻注意到她的變化,問道:“怎么了?”
她擺了擺手,卻疼得有些說不出話來,原本已經愈合得差不多的肩胛骨也開始一陣一陣抽痛,分明已經很久沒有再有感覺過了呀!
步六孤葉延立刻站起來,走到她身邊,伸手想替她順氣,卻還是將手縮回來,說:“我去請胡圖師父來!”
謝燦強忍疼痛點了點頭。葉延連忙轉身沖出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