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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延看了一眼兄長,自然知道這事算是成了,賀賴賀六渾雖然是隊長,但是隊里很多決策都是步六孤里幫著做的,有步六孤里作保,肯定沒有問題。他自己也急于立功,省得有些人認為他不配待在一隊,傷的卻是里哥和一隊的名譽。
謝燦倒是有些擔心,她知道葉延素來穩重,但是探查一事畢竟危險重重,武垣城的守備如此森嚴,戰場上又是瞬息萬變的局勢……
她上前一把拉住葉延。
葉延看著她擔憂的雙眸,知道她的情緒盡在無言之中,笑著說道:“哎呀,沒事的。”
謝燦回了自己的帳子,她知道就算葉延不去,也有一隊的隊員回去,她的戰友中總得有人擔當起這個重任,或許葉延去,會更加好些?畢竟葉延由于體力上的短板,一直在刻意訓練自己的其他方面,他個子小,身材瘦長,面容又不那么的像胡人,就算他不自薦,賀賴賀六渾八成也是選他。這么一想,謝燦才安心了些,靠著榻休息下。
拓跋朗已經決定奉行拖字訣,就是要拖到武垣城內水源枯竭,平日里他們也就沒什么事情了,修整修整軍隊,訓練訓練。軍隊駐扎之處旁邊便是大片武垣的農田,大豆和粟米已經全都在地中,剛剛冒出了點小苗。拓跋朗便派人將那些小苗全都給拔了。
武垣的田地本來因為連年的戰亂毀去多數,剩下的一些簡直就是城中居民的命根子,苗都被拔了,武垣城今年恐怕顆粒無收。
謝燦知道這也是拓跋朗的攻心之術,對于農耕的百姓來說,田地、秧苗幾乎同生命一樣輕重,可是武垣城門緊閉,農民們都逃入城中避難,心中總會記掛著田坎。沒多久武垣里頭就會亂出來。更何況上游賀賴嚴切斷了水源。當初苻錚對丹徒居民所做的一切,拓跋朗皆在一一重演。
只可惜對方早有防備。
第二日下午,派去西南的傳令官回來,報告說賀賴嚴那里并未發現異狀,他們倒是都松了一口氣。葉延已經星夜奔赴城中,現在不知道是否找到了門路入城。另外前去通知宇文吉的傳令官也在路上了。
又過了兩日,謝燦發現軍營前沙溏二川的下游漸漸有些干了,下游尚且斷水,那城中的情況肯定更加糟糕。
全營的人都在數著日子。
每日武垣城頭之上,來來往往的將士數量還是很多,也沒見他們面露饑色。謝燦心中隱隱覺得有些不對,莫非城中尚有余糧?不過這也不無可能,他們既然有時間修建掃城錘,定然也有時間從別處運糧。但是切斷水源,卻還能過的那么滋潤,倒有些讓人覺得奇怪了。
拓跋朗第二次派人去問賀賴嚴,得到的答復依然是,上游沒有問題,他們已經筑起堤壩,把上游的水牢牢封住了,下游的河床都枯了。
有過了一日,宇文吉那里還是沒有回信傳來,葉延亦是不知所蹤。謝燦一顆心提在嗓子眼上,同她一樣擔心的還有步六孤里,他當初力薦葉延進入一隊,后來又允許葉延獨自入城,只怕比謝燦的心中更為焦急,這兩日往拓跋朗的中軍大帳跑動的次數也頻繁起來。
他本是冷情的人,很少看到他這樣情緒化,除了上次宇文吉建議挑起丘穆陵部叛亂的時候,也就這次這樣坐不住了。
她都有些羨慕起葉延來,有個兄長著實是好。若是謝昀在世,她和葉延易位處之,只怕他也是這般焦急的。
賀賴賀六渾都開始沉默起來,頭兩天他還是能保持嬉皮笑臉的,過了幾日也開始沉默寡言。
謝燦知道他們這群胡人習慣了迅猛的作戰,從來沒有這樣耗時間過,但是眾人都知道,現在只能等。他們吃不準城中的兵力,不好再像第一次那樣猛力出擊,圍城等待宇文吉的援兵,是最好的方式。
出發前,安排宇文吉的第二波部隊應當在七日之內趕到,若是平原上遇到高陽、樂城派出的齊國軍隊,以賀賴部和步六孤部的實力,應當能迅速消滅才是,不會那么久,都沒有消息來。先后兩個派去找宇文吉的傳令官都不知所蹤,到了第八日,連拓跋朗都開始坐立不安起來。
因為輕裝奔襲,他們帶的糧草不多,只剩下兩日的量了,宇文吉再不來,現在只能派人向滄州請求支援。這未免也太過丟臉了。但是為了戰局,拓跋朗決定還是寫信給滄州太守,那人到底是賀賴部的人。
突然有衛兵傳信進來:“將軍,武垣城上突然升起了將旗?”
拓跋朗頭昏腦漲,放下筆來,問他:“你說清楚了,是將旗還是降旗?”
衛兵把每一個字眼都咬實誠了:“將軍,是將旗!”
拓跋朗把筆一摔:“什么將旗?武垣難道還有齊國將領鎮守么?縣令不是才八品,哪有什么資格升將旗!難道城里還有個征鎮將軍不成?”話音剛落,他才恍然意識到什么,氣得差點連桌子都踢了。
這個時候步六孤里和賀賴賀六渾也入了帳,見那衛兵在此,面色俱是一沉。拓跋朗知道他倆也看見城頭上的將旗了。
拓跋朗平復了下呼吸,說道:“我們圍城也那么久了,那個將軍難道是從天上掉下去的?”
這沒有可能,拓跋朗對自己的軍隊還是頗有自信的,唯一可能就是,這個將軍在攻城之前,就已經在城中。守城一戰,很可能就是他指揮的。
“你們看清楚是誰的將旗了么?”拓跋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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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燦方走到帳前,她不過經過中軍大帳,聽見有人談論城頭將旗之事,待聽到那個名字,她手中的藥箱啪嗒掉在了地上。
——城頭之上,紫底金邊的旌旗獵獵作響,她猶記得去歲四月,細雨微醺,她登上錢唐城頭,城下,二十萬齊軍整齊陣列。紫底金邊的將旗在江南細雨中迎風招展。
如今這將旗攀上了武垣城頭!
他……竟然沒有在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