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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
“這是五千的兵力!”
步六孤里指著城墻上源源不斷弓|弩手,他們訓練有素,箭法精準,風助火勢,城垛下很快就堆起了小山一樣的尸首。
拓跋朗第一次領導攻城之戰(zhàn),胡人很少有將領攻過城,大多擅長平原阻擊。他的部隊經過連日的奔襲,更是只花了半日,就從滄州奔赴武垣,若是這半日拿不下武垣城,他們的體力也撐不住了。
胡人的弓|弩手此刻已經轉移到了一隊騎兵的前方,他們的長弓射程要比對方的射程遠一些,目前只能靠火力壓制對方城墻上的□□手,給我方攻城士兵制造機會。
拓跋朗縱馬在陣前來回逡巡,二萬步兵在城下的已經一萬,尚有一萬還在箭雨中進發(fā)。察汗淖爾的騎兵經過陣型變換,已經從最前鋒,落到了最后。
兵貴勝,不貴久。半日下城乃是上上之策,可是半日下不來,盡管他們已經掌控了沙溏二川的上游,便還是落了下成。
拓跋朗縱馬來到謝燦身前,問道:“阿康,如今形勢,你有何對策?”
謝燦大吃一驚,拓跋朗是走投無路了么,竟然來問她!她不過是一個普通的、等候攻城的騎兵而已!
“阿康!”拓跋朗盯著她,在場的眾人,經歷過攻城之戰(zhàn)的只有她了,其他的士兵,雖然同他久經沙場,可到底一直打的平原野戰(zhàn),攻城不過是兵書上縹緲的文字罷了。“阿康,若你是武垣縣令,你會如何?”
謝燦看向前方孤零零的武垣城,陽光照在武垣黑灰城墻上,桐油的火焰將墻根熏黑,吶喊聲呼痛聲擠入她的耳膜。她能如何!錢唐陷落的時候,她一杯毒酒殉國了!
“我……”
突然,城頭北邊突然冒出了一臺巨形器械,謝燦只覺得心跳加速,臉色蒼白,拓跋朗回頭一看,不明就里,卻也覺得一陣緊張,謝燦顯然認得那龐然大物,他連忙問道:“那是什么?”
謝燦說不出話來,在她身旁的葉延替她回答了:“此乃掃城錘。”
胡兵野戰(zhàn),幾乎都是肉搏刀刺,很少使用器械,葉延也是曾經偶爾,在一本漢人著作上讀到過。
此物乃是一重達千斤的銅錘,兩頭方中間圓,用碗口粗的麻繩懸于城墻之上,自高處下落,左右搖擺,將攀登的敵軍掃落下來。這種重型器械,一般很難從別處運來,且器械復雜,數百工匠同時建造也需要至少半月。武垣何時有的掃城錘!
拓跋朗終于意識到不對,臉色發(fā)青,大聲吼道:“撤!他們有埋伏!”
尚未沖上城墻的士兵,立刻調轉回來,舉起滕盾,后方騎兵亦是紛紛下馬,沖上前去,同弓|弩手一道,拉弓射箭,掩護步兵撤退。
掃城錘被吊車吊往西北高處,然后放了下來,沿著城墻劃過一道利落弧線,未來得及撤下來的云梯頃刻之間被砸得粉碎。
從步兵上前到撤退,此般變故,不過只有不到一個時辰,日頭似乎都沒有挪動過。
。
謝燦不知道是如何回的營,麻木地處理了不知道多少傷員之后,賀賴賀六渾來到她的醫(yī)帳,說:“阿康,六哥找你。”
她抬起頭來。她在察汗淖爾部隊,編制是軍醫(yī),但又隸屬一隊,算是騎兵。戰(zhàn)時沖鋒,戰(zhàn)后救人……竟然還要參與戰(zhàn)術討論。
她洗了下手,回到跟著賀賴賀六渾出去,中軍大帳之中,眾人皆是神色凝重。
拓跋朗見她來,急不可耐沖上前去,問她:“阿康,你可有什么想法?”
她看著拓跋朗,只覺得心中一陣無力,緩緩推開了他握著她的手:“拓跋朗,我錯了,我原以為我能給你什么建議,可是你不覺得,我出的全都是餿主意么?”
挑起丘穆陵內亂,她全力支持,攻打武垣,她亦是全力支持。可是待真的上了戰(zhàn)場,她才發(fā)現戰(zhàn)場上的一切同她想得完全不一樣。她以為能如拓跋朗所說,半日之內攻克武垣。
眾人的目光都釘在她的身上,她嘆息一聲,問道:“拓跋朗,我不過是一隊的一個醫(yī)女,自認為知道點戰(zhàn)術,狂妄自大,可是為何連你們都這樣以為?”
步六孤里上前一步說道:“阿康,如今在場諸人,只有你經歷過攻城,我們都是毫無經驗……”
她抬起頭來,看向步六孤里:“步六孤里,你以為,攻城之時我在做什么?難道在城樓上拉弓射箭么?我只是個女人罷了。”她又轉向拓跋朗,說:“拓跋朗,戰(zhàn)術是你們將領的事情,我既然入了一隊,將軍讓我醫(yī)治傷患,我便醫(yī)治傷患,將軍讓我騎兵沖鋒,我也就騎兵沖鋒,可是讓我參與討論戰(zhàn)術,我實在是無能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