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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受了傷!”拓跋朗正想拍桌。
嘩啦!
掀桌的人是步六孤里。今日他一直留在東宮,始終黑著臉沒有對丘穆陵部的叛亂發表任何評論,到如今終于忍不住了。
宇文吉直起身子來看著他,靜待他下一步的言論。
步六孤里卻一眼不發,冷冷走下來,陰鷙的目光釘在宇文吉的身上,仿佛要將他洞穿。
就這么盯了一會兒,他挪開目光,箭步流星地離開東宮大殿。
“步六孤里,你去哪里!”拓跋朗想要叫住他。可是步六孤里頭也不回。
“由著他去。”一直作壁上觀的拓拔明開口制止了弟弟,淡淡說道,“他是去搬步六孤部的救兵了。六弟,通知賀賴部,我們應該也要有所動作。”
大雪下了一日一夜。
其實魏國京城兩日前已經開始回暖,冰雪消融,似乎有了春日將近的跡象,可是今日的大雪卻又將剛剛冒頭的春芽都打了回去。
第二日,又是冰天雪地,寒得人心口生疼。
葉延在帳子外喚了一聲,得了謝燦的允許,終于入得帳來,她裹了一條厚厚的毯子,臉色緋紅,顯然是發了燒。
昨日她被兩個賀賴和葉延拖著,逃離了那片修羅場。步六孤里及時帶著步六孤部的族兵趕到,制止了那場屠殺,但是她并不知道,有多少奴隸逃出生天,又有多少人做了丘穆陵部刀下的亡魂。
賀賴部的族兵隨后秘密護送幾人回到賀賴部,現在他們就都在賀賴部中又重新扎帳,住在這里等待東宮中拓拔明的下一步指示。
丘穆陵碎奚負了傷,但還是成功脫身了出來,如今也在賀賴部中。
這次叛亂讓丘穆陵部元氣大傷,雖然純血統子弟中傷亡不多,死傷的大部分都是奴隸和混血兒,但是病榻上的魏皇得知此事,大為震怒,盡管丘穆陵部在一日只能暴力鎮壓了叛亂,魏皇還是削去了丘穆陵大妃的弟弟好些官職,就連京城守備都重回拓跋明手中。
東宮應當是很高興的,通過這場叛亂,丘穆陵從他手里一點點蠶食鯨吞的權力盡數收了回來,開春只要拓跋朗打個勝仗,二皇子就無力回天了。
謝燦應該也是高興的,她當初從塞罕壩跟著拓跋朗道察汗淖爾,不就是為了他手里的兵權么?經過此事,拓跋朗手中的兵權只能只增不減,可是為什么她實在是高興不起來?
葉延把藥放在她手中,她捧著喝了,遞還藥碗。
拓跋玥掀開帳子進來,看見葉延也在,連忙跑過去,問道:“阿康,昨天宇文吉說你也去了西郊,嚇死我!”
謝燦嗓音沙啞:“沒事了……你看我這不好好的么?”
她摸了摸謝燦的額頭,嘆息道:“哪里好好的!阿康,六哥現在正忙,他說等東宮那里的事情忙完了,就來看你。”
謝燦只回答了一個“嗯”。
因為丘穆陵部叛亂的事情,他們此前熬的那一鍋藥也被放在了一邊,現在在賀賴部里得閑,她便和戰友們又開始搗鼓起來。丘穆陵大妃吃了苦頭,加緊了對西宮的管束,藥渣不像日前那么好弄到了,更別說他們懷疑的麻布口袋,更是毫無蹤跡。
謝燦因為生病,沒有親自參與實驗,只知道到了傍晚,結果出來,那只喂了藥渣的大鼠抽搐著死去了,而喂了按方子開出來的藥的大鼠還活著,只是有些懨懨。一切昭然若揭,魏皇的藥,被人動了手腳,那藥渣確實和檔案中的方子有差別。
拓跋朗剛剛到賀賴部,還未看上一眼謝燦,得了這個消息,只得又匆匆返回東宮。
謝燦這病來如山倒,病去卻如抽絲。她很久沒有病得這樣重過了,當賀賴部的積雪開始消融,草終于又重新長回來的時候,她才痊愈。
和她一起痊愈的還有魏國皇帝。自拓拔明查出他的藥有問題之后,雖然沒有找到幕后的黑手,但是卻再也無人敢在魏皇的藥中動手腳了。他的病原本不重,被藥拖著才日漸篤深,換藥之后立刻就好轉起來。
拓跋朗在京中的任務完成了,眼看著谷雨一天一天的臨近,他們幾個一個個心中都悸動起來,賀賴賀六渾已經來信催促,兵權漸漸回到賀賴部的手中,東宮里,拓拔明也開始召集兵力,為著谷雨后的第一次攻齊作戰積極準備起來。
由于步六孤部和賀賴部在丘穆陵屠殺奴隸時及時出手制止,并且這兩大家族素來對奴隸與混血兒不那么苛刻,因此在京中的風頭漸盛,大批的混血兒響應了拓拔明的號召參了軍。
草長鷹飛,一切似乎都在穩妥的按計劃進行著。謝燦望著南方,跨過魏國的群山、齊國的平原,渡過河水、淮水、江水,那是她的故土。謝昀的英靈在越宮等她。